手机屏幕被摁亮。

时钰点开微信，在某个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

“淤青，我也挺喜欢的。”

发送。

对面很快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十几秒。几十秒。

消息弹出来，只有五个字：

“祝我们勇敢。”

时钰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唇角弯了弯，把手机放下。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是前天刚烫的。一时冲动，换个发型，换种心情。原本的长直发烫成了慵懒的大卷，此刻被她随手拢到左侧，用一条丝带松松绑成低侧马尾。丝带是爱马仕当季的新款，奶油白底，上面浮着极淡的灰蓝色暗纹，垂下来的一截搭在肩侧，随着她转头轻轻晃动。

白色连衣裙，真丝混纺，剪裁简洁到只有几根线条撑着，却是Celine这一季的高定款。腰间一根珍珠腰带——Mikimoto的Akoya珍珠，颗颗正圆，光泽柔和，束出腰线，恰到好处。

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

“我可真好看。”

小声嘟囔完，自己笑了自己一下，拿起手机给小陈秘书发了个消息。

门外传来敲门声，林淑媛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钰钰，收拾好了吗？司机准备好了。”

时钰放下手机，站起身：“好啦。”

拉开门，林淑媛站在走廊里，目光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眼底是藏不住的满意。

“就是随便吃个饭，别紧张。”林淑媛挽着她往楼下走，一边解释，“上次打牌你顺路去接我，杨阿姨看见你，跟我念叨了好几回，说一定要让她儿子跟你认识认识。”

“我知道啦，妈妈。”

林淑媛侧头看她，试探着问：“不生气哈？”

时钰失笑：“没生气呀。就当交个朋友。而且杨阿姨的儿子是医生，正好我们家下一步和医院的合作会越来越深入，多认识个业内人士没坏处。”

林淑媛立刻接话：“杨阿姨说了，她儿子专业能力很强，是他们科室最年轻的主治——”

“行。”时钰打断她，已经走到门口，“那我下去了，别让人家等久了。”

林淑媛站在玄关，看着女儿推门出去的背影，腰背挺直，裙摆在午后的光里轻轻晃动。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我可真会生。闺女真好，长得还这么好看。

——我基因好。

餐厅在城西，是家法餐厅，藏在老洋房里，据说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时钰到的时候，白萧生已经等在预订好的位置上了。

见她走过来，他站起身，微微一笑：“时小姐？”

“白医生好。”时钰落座，视线在他脸上过了一瞬。

三十不到，眉眼温和，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着剪裁合体的墨绿色衬衫。干净，得体，不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叫我白萧生就行。”他替她斟茶，动作自然，“没想到时小姐比杨阿姨说的还要……”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时钰接话：“还要什么？”

“还要不像会来相亲的人。”

时钰笑了：“这算是夸奖吗？”

“算。”白萧生也笑，坦诚得恰到好处，“我以为会被敷衍，但您看起来是认真来的。”

“您看起来也是。”时钰端起茶杯，“白医生在哪家医院？”

“仁和，心胸外科。”

“那正好，时氏最近在和仁和谈一个医疗设备的联合研发项目，涉及术中影像导航系统。”时钰放下茶杯，“白医生在临床一线，对这个应该有发言权吧？”

白萧生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这顿饭会是礼貌性的寒暄，聊聊爱好、聊聊日常、聊聊可有可无的闲篇。没想到开场十分钟，话题已经扎进专业领域。

而且她不是随便聊聊。

那些提问——关于术中影像的实时传输延迟、关于3D建模与二维影像的配准精度、关于临床医生对设备操作界面的真实需求——每一个都踩在点上，踩得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二十分钟后，白萧生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时小姐，”他给自己续了杯水，语气里有种意外的郑重，“我以为您是替家里来走个过场。”

“我确实是来走个过场的。”时钰直言不讳，“但走过场不意味着要浪费彼此时间。白医生既然坐在这里，至少得让您觉得，这顿饭没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