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宇集团三号会议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街景。长桌一侧，时钰正站在演示屏前，做着与坤宇新能源合作项目的最终结项汇报。她身着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侧脸。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声音平稳有力，展示着一位专业管理者的干练与从容。
赵坤泽坐在主位，目光落在她身上。表面看来，他神情平静，像是在认真聆听合作伙伴的总结。然而，那些清晰的汇报词句，只是背景音。
他的心思，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别处。
明明是一桩再划算不过的“买卖”。时家根基清白，家风端正，她本人聪明、坚韧、有担当，能力足以匹配赵家未来主母的位置。这对多少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阶梯，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是我太专断，太习惯于掌控一切，反而让她反感了吗？
还是……年龄的差距？比她大了八岁。不对，七岁半，不到八岁而已。这个差距在成年人的世界本不算什么，但对她而言，意味着代沟？意味着难以共鸣？
有几分姿色，难道也弥补不了这点吗？
她到底想要什么？我自认可以满足她绝大多数需求——资源、平台、庇护，甚至她重视的家人朋友，我都能一并纳入羽翼之下。为什么她就是不肯相信我能做到？我赵坤泽的承诺，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一种陌生的、滞涩的感觉堵在胸口。
他习惯于解决问题，习惯于达成目标，习惯于一切尽在掌握。可面对她清晰的拒绝和划清界限的疏离，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近乎无力的感觉，不是权势或能力上的不足，而是人心走向无法被计算和操控的挫败。
“赵总，赵总。”身旁的张总监小声叫了他两声，带着询问的眼神。
赵坤泽瞬间收敛所有外泄的情绪，面上恢复一贯的沉稳。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已经结束汇报、正等待他发言的时钰，声音平稳无波：“很好。这次与贵公司的合作，过程顺利，成果斐然。坤宇期待未来与贵方有更多合作机会。”
时钰站在前方，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商务微笑，微微躬身：“感谢赵总的肯定。时氏也同样期待与坤宇的后续合作。”
“散会。”赵坤泽言简意赅。
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没有私下交谈的意向。会议结束，两人在众人的簇拥下各自离开，一个上楼，一个回到三十五楼的临时办公室，仿佛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合作双方负责人。
时氏项目组开始收拾在坤宇的临时工位，准备撤离。办公室里传来员工们轻松的交谈声，夹杂着对即将回到熟悉环境的期盼。
时钰也在自己临时的办公室里整理物品。
陈秘书帮她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和零碎物件，语气轻快：“终于要回自己‘家’了，还有点舍不得这儿的无敌视野呢。”
时钰将几本书放进纸箱，头也没抬：“怎么，真把公司当家了？”
“哎呀，就是打个比方嘛。”陈秘书笑嘻嘻地说，“不过说真的，时总，我还是更喜欢咱们自己那儿，虽然楼层没这么高，但待着舒服。”
“行了，别贫了，赶紧收拾。”时钰嘴角弯了弯，催促道。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方秘书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容：“时总，打扰了。赵总让我来传达一下，为了庆祝项目圆满成功，明天安排了两个项目组的团建活动，去新开的滑雪场，所有费用由坤宇承担。”
时钰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点头：“好，谢谢赵总的好意，也麻烦方秘替我道声谢。”
方秘书看着眼前这位近期合作下来感觉性格其实很不错、但最近明显和自家老板气氛诡异的时总，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试探道：“时总……要不，您亲自跟赵总说声谢谢？我看赵总他……”
旁边的陈秘书立刻瞪了方秘书一眼，上前一步挡在时钰侧前方，语气不善：“话传到了就行了，怎么那么多事？赶紧忙你的去吧！”说着，就不客气地要把方秘书往外推。
方秘书被推得后退半步，趁陈秘书没关门，赶紧伸头追问：“时总，那您明天……会去的吧？”
时钰将最后一份文件放入箱中，盖上盖子，声音平静：“我明天正好有点私事要处理，就不参加了。也正好让大家玩得放松点。”
方秘书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心里哀嚎一声，完了。他垂头丧气地应了声“好的”，转身离开，背影都透着一股绝望。
陈秘书关上门，冲着门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切，我的工作就是守护我们时总，不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拐走！”
时钰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哦？如实招来，你什么时候还打双份工了？”
陈秘书表情一僵，眼神开始飘忽：“那个……时总，其实……时锋总他，让我定期……简单汇报一下您和赵总这边的……大体情况。”她越说声音越小。
时钰挑眉：“好呀，陈秘书，原来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小叛徒。我说我哥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秘书小声辩解：“我好像……本来就是时锋总调过来协助您的……”算是时锋的“眼线”。
“行，还挺忠心。”时钰没生气，反而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滑雪，玩得开心点。”
“收到！”陈秘书立刻立正，松了口气。
与三十五楼轻松的气氛不同，顺着窗户往上爬一层，三十六楼总裁办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方秘书硬着头皮汇报：“赵总，时总说谢谢您的安排。她明天有私事，就不参加了。”
宽大的办公桌后，赵坤泽的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没有说话。空气安静得让方秘书手心冒汗。
几秒后，赵坤泽才“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下去吧。”
方秘书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
门关上，赵坤泽向后靠进椅背，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