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在干嘛!”
一个清脆带着怒气的女童声音,在僻静的学校后巷响起。
说话的是十岁的时钰。她穿着整洁的私立学校制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此刻正瞪圆了眼睛,看向巷子深处。
那里,三个同样穿着名贵校服、但姿态流气的男孩,正围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被围住的男孩是谢嘉朗,他脸色涨红,低着头,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校服袖口处有一道明显的墨水渍。
“哟,谢嘉朗,你羞不羞啊?这么大了还把墨水弄一身?”为首的男孩个头最高,一脸痞气,“你们谢家不是挺厉害吗?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邋遢鬼?”
旁边两个跟班嘻嘻哈哈地附和:“就是,脏死了!”“回家找你妈重新教教你怎么穿衣服吧!”
时钰和郑知雪本来在巷口等家长来接,听到动静才过来。郑知雪站在时钰身后半步,同样穿着校服,小脸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着。
时钰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往前一步,挡在谢嘉朗和那三个男孩之间,声音又脆又亮:“你们几个男生怎么这么坏!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郑知雪没说话,只是早就按下了自己手腕上电话手表的某个按键。
“关你什么事?”高个男孩被个小姑娘骂,面子上挂不住,“少管闲事!”
“这事本姑娘管定了!”时钰下巴一扬,毫不退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没听说过吗?我看你们就是欠教育!”
她小嘴叭叭地不停输出:“欺负同学很光荣吗?显得你们很厉害吗?我看你们就是自己没本事,才要靠欺负别人找存在感!老师知道你们这样吗?家长知道你们这样吗?我看你们才是给家里丢脸!”
几个男孩被她连珠炮似的话噎得一时插不上嘴。高个男孩恼羞成怒,瞪向缩在后面的谢嘉朗,威胁道:“谁欺负他了?我们闹着玩呢!是吧,谢嘉朗?”
谢嘉朗被他瞪得一哆嗦,下意识想点头,却看见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孩那挺得笔直的小小脊背。那一刻,他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身影格外高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郑知雪开口了,声音平静:“刚才你们说的做的,我都录下来了。干了坏事,跑不掉的。”
高个男孩一愣,随即嗤笑:“少骗人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郑知雪抬起手腕,晃了晃那块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电话手表,屏幕对着他们,上面确实显示着录像中的画面。她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冷静得不像个十岁的孩子。
谢嘉朗看着郑知雪,眼睛都亮了。
一个会冲出来保护他,一个会用证据保护他。他小声喃喃:“哇……好帅!”
三个欺负人的男孩凑在一起嘀咕。一个矮胖的跟班说:“老大,怕什么,大不了就是回家挨顿打,我爸打我都打习惯了。”
时钰一听,更生气了:“回家挨打?我现在就要教训你!”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种人,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还会欺负别人!
话音未落,她像只被惹毛的小豹子,猛地冲上去,对准高个男孩就是一通毫无章法的“攻击”——小手专门往他脸上、脖子上挠,脚也不闲着,瞅准机会就往对方小腿上踢。
“哎哟!别打脸!别打脸!”高个男孩没想到她说动手就动手,慌忙护住脑袋。
“你哪有脸?!”时钰一边挠一边气呼呼地回嘴。
另一个跟班见状,色厉内荏地喊:“你知道我们老大是谁吗?他爸是区长!”
郑知雪已经走上前,冷静地补了一句:“呵呵,那他爸这个区长,恐怕也快当到头了。教出这样欺负人的儿子,能是什么好父亲。”
一直傻站着的谢嘉朗,看着两个女孩为自己出头打架,胸中忽然涌起一股勇气。他想,她们都不怕,我怎么能一直躲着?他挺起小胸脯,大声说:“你、你们不用怕!我虽然在我们谢家不怎么招人喜欢,但是我爷爷肯定不会不管我这个大孙子!有事我担着!”说完,他也鼓起勇气冲了上去。
“钰钰!知雪!”
巷口传来急促的呼喊。林淑媛和薛芳竹从远处快步跑来,身后跟着家里的司机。
谢嘉朗和郑知雪听到喊声,下意识松开了手。只有时钰,还揪着那个高个男孩的头发不撒手,嘴里喊着:“让你欺负人!让你欺负人!”
林淑媛赶紧上前,把自家女儿从战场上拎下来:“时钰!松手!怎么回事!”
时钰头发散了,小脸红扑扑的,梗着脖子,理直气壮:“他们三个大坏蛋欺负他一个人!我在行侠仗义!”
林淑媛看着她那乱糟糟的头发和倔强的小模样,有点想笑,又得强装严肃:“那也不能用打架解决问题啊!”
薛芳竹则迅速检查了一下郑知雪,见女儿除了衣服有点皱,并没受伤,松了口气。郑知雪全程一言不发。
“走吧,先去学校找老师。”林淑媛说道。
那个高个男孩想趁机溜走,被眼明手快的司机一把拉住。
薛芳竹看了一眼那男孩,淡淡开口:“冯区长的儿子是吧?行,一会儿我直接给他打电话。”
男孩一听,脸都白了,立刻求饶:“别别别!阿姨千万别打!我跟你们去老师那儿!我认错!”
一行人来到副校长办公室。没想到,冯区长和夫人已经等在办公室里了。显然学校已经第一时间通知了家长。
一见到儿子进来,区长夫人立刻上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他后背一下:“你这孩子!又惹祸!”
时钰在旁边看得分明,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打得真轻,给你好大儿挠痒痒呢?”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区长夫人的脸僵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淑媛赶紧捂住女儿的嘴,尴尬地朝区长夫人笑了笑。谢嘉朗听到时钰的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这紧张的氛围里格外突兀。
谢嘉朗的班主任立刻板起脸:“谢嘉朗!你还笑?”
谢嘉朗赶紧低下头。
郑知雪却抬起小脸,看向那位老师,声音清晰地问:“老师,他为什么不能笑?做错事的不是他,你应该凶真正做错事的人。”
她的眼神平静,却让班主任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班主任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看向郑知雪的母亲薛芳竹。薛芳竹只是微微笑着,仿佛没看到老师求助的目光。
副校长赶紧打圆场:“那个……事情我们也初步了解了,都是小孩子之间闹着玩,有点小摩擦。我看,互相道个歉,以后还是好同学,好不好?”
“老师,”郑知雪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解’的情况,认为我们需要道歉。”她抬起手腕,点开电话手表,将屏幕转向众人,“不如我们先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办公室里出现了有点滑稽的一幕:一群衣冠楚楚的成年人,围着一个十岁女孩的手表,看那段在无监控小巷里录下的清晰视频。
区长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视频看完,她立刻扯过儿子,语气严厉:“小寒,这事确实是你不对!快给这位女同学道歉!”
“停。”时钰小手一举,像个小法官,“这位阿姨,您家孩子最该道歉的,是他。”她伸出食指,精准地指向一直低着头的谢嘉朗。
区长夫人脸色僵了僵,推了儿子一把:“去,给谢同学道歉。”
高个男孩磨磨蹭蹭,显然不情愿。
郑知雪凉凉地开口:“我看你也不是真心……”
话没说完,一直沉默的冯区长突然大步上前,扬手就给了儿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打愣住了。
男孩被打懵了,眼泪瞬间涌出来,再不敢犹豫,带着哭腔对谢嘉朗说:“对、对不起……谢嘉朗,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谢嘉朗被那声清脆的巴掌声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他看着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男孩,忽然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谢嘉朗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原谅你了。以后……以后你别仗着自己是区长儿子就欺负人了。”
他这话说得无心,只是单纯劝诫,但听在冯区长耳中,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