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了,知知。”时钰站在郑知雪租住的公寓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刻意放得轻快。
门很快打开,郑知雪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束着,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微微发红,但情绪看起来还算稳定。
“快进来。”她侧身让开。
时钰走进去,身后跟着不放心的时锋。时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目光关切地落在郑知雪脸上:“那我把小钰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郑知雪点点头:“嗯。谢谢时锋哥。”
时锋转身要走,郑知雪的目光却在这时落在了时钰随意垂在身侧的左手上——那里裹着一层显眼的纱布。她眉头一皱,立刻上前一步抓住时钰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到眼前:“手怎么了?”
“被打了呗。”时钰语气轻松,随即怕她多想,赶紧补充,“上过药了,不疼,真的。”
“怪我。”郑知雪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带着清晰的愧疚。
“怪你什么呀,跟你没关系。”时钰晃了晃手,“我哥也挨打了,比我惨多了,你看。”她说着,伸手把正要离开的时锋拽了回来,将他整个人转了个方向,让他后背朝向郑知雪。浅色衬衫下透着几道隐隐的暗红色痕迹,在室内光线下更加清晰。
时锋猝不及防,身体僵了一下,连忙说:“没事,一点都不疼,真的。”
时钰在一旁看得直想翻白眼,这个傻哥哥,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利用。她心一横,伸出右手食指,在时锋后背一处颜色最深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嘶——”时锋没防备,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五官都皱了一下。
“你干嘛!”郑知雪立刻拍开时钰的手,瞪了她一眼,“他不是你亲哥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时钰撇撇嘴,故意说得理直气壮。
郑知雪拿她没办法,转而看向有些尴尬的时锋,语气软了下来:“那时锋哥,你进来坐坐吧,我……看看你的伤。”
“好!”时锋回答得飞快,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已经自动转身进了屋。
时钰和时锋两人并排坐在郑知雪客厅不大的双人沙发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都透着点不自然的乖巧。
郑知雪去厨房给他们倒水,端着水杯回来时,看到两个人并排坐着、眼巴巴望向自己的模样,莫名觉得有点像两只等待投喂、努力表现的小动物,心头那点沉郁散了些,甚至有点想笑。
水杯放在茶几上,郑知雪的目光又回到时钰手上:“我再看看你的手。”她小心翼翼地托起时钰裹着纱布的左手,解开边缘看了看,又重新仔细地包扎好,动作轻柔。
时锋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郑知雪全神贯注地关心时钰,那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在时钰后脑勺烧出两个洞来,明明白白写着:我呢?该我了吧?
时钰感觉后背都快被自家哥哥的目光烫穿了,没好气地转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像条等着主人摸头的狗,你知道吗?”说完又转向郑知雪,“你快关心关心他吧,我快被他烦死了,刚才路上教育了我一路。”
郑知雪看向时锋,语气直接:“脱衣服,我看看。”
时锋一愣,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啊?这……不用了吧,真没事。”
“这时候你装个屁?”时钰在一旁毫不留情地拆台,“平时健身房练得那么起劲,肌肉不就是为了现在这种关键时刻用的吗?”
时锋被她噎得无语,只好磨磨蹭蹭地开始解衬衫扣子,还不忘对着郑知雪“告状”:“是呀——我可不像我妹妹,女大不中留,现在可是有别人疼了。”
他脱掉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后背交错的红痕和青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状似无意地微微展了展背肌:“之前说得多好听,‘我有分寸’,结果呢?啧,人家都直接带着长辈上门来‘逼婚’了。”
“时锋!你少胡说八道!”时钰立刻炸毛。
郑知雪却没太听清他们后面的斗嘴。她的目光完全被时锋后背那些伤痕攫住了。一道道,都是因为她。心疼和后怕的情绪瞬间漫上来,淹没了她,让她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时锋和时钰察觉她的沉默,也停下了斗嘴,齐齐看向她。郑知雪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知雪,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时锋连忙说,语气有点慌。
“知知,”时钰也放轻了声音,“难过的话,可以哭出来。这里没外人。”
郑知雪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抬起眼,眼眶微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我不哭。谢谢你们。”她看着时锋的后背,声音有些哑,“你这个……会不会留疤啊?”
还没等时锋回答,时钰立刻抢答:“会!可严重了!知知,你可得对我哥负责到底!”
“负什么责,不用。”时锋赶紧否认,试图挽回一点形象,“留不了疤。打我的是我亲爹,又不是仇人,下手有轻重的,都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时钰在心里默默扶额:大哥啊,你这回答,狗听了都得摇头。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给你搭好了梯子,你是死活不爬啊。
郑知雪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负责。”
时钰在心里悄悄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我姐们!上道!
时锋呆住了,脑子好像没转过来:“啊?”
“傻了?”郑知雪看着他呆愣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重复道,“我说,你的伤,我负责。你每天来我这里,我看着你换药。”
时锋这才反应过来,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让他有点晕乎乎的,只会连连点头:“好!好!我……我每天准时在你律所楼下报道,顺便接你回来!保证不迟到!”
时钰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心想:哦莫,我妹妹这是……终于要变成我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