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父看着他眼中那份坚定和不屈，一时竟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更担忧，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一旁跪着的时钰立刻开口，帮哥哥说话：“哥说得没错。王家坏事做尽，罄竹难书。爸，您不是一直教我们，做企业要有良心，要心怀大爱，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吗？我们这次，难道不是为民除害？难道不是在做正确的事？”

“你们两个……”时父看着女儿那红肿的手掌和依旧倔强清亮的眼睛，再看看儿子衬衫后背刺目的血痕，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真是一个赛一个地气我！”

就在时钰维护哥哥的话音刚落之际，客厅入口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拐杖点地的声音。

林淑媛引着客人走了进来。

赵家老太太一身素雅的香云纱旗袍，银发挽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目光平和却通透。她身侧，赵坤泽依旧是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沉静。

他们显然恰好听到了时钰最后那几句带着少年意气又不失道理的话。

林淑媛脸上立刻堆起客套而得体的笑容，侧身挡了挡跪在地上的儿女，语气带着歉意：“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二位见笑了。正在……教育孩子。”

赵家老太太的目光淡淡扫过跪着的时锋和时钰，在时钰红肿的手和时锋后背的痕迹上略有停留，脸上却没什么异色，反而和蔼地笑了笑：“没事。孩子嘛，都有倔的时候。你家这两个孩子，我都听说过，很不错，我很喜欢。”

时父也连忙上前，微微躬身：“陆姨您太客气了。快请楼上坐，喝杯茶。”

赵家老太太笑道：“好。你小子还记得我姓陆？都不来看看我。”

“这话说的，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时父语气带着晚辈的恭敬，“当年我的第一桶金，还是托了您的指点，在牌桌上……咳，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赵家老太太摆摆手，笑容更深：“都是牌桌上的事儿，小事。说明你脑子活络。”

林淑媛适时道：“那我们上楼坐下来聊。”

赵家老太太点点头，在林淑媛的搀扶下，朝楼梯走去。

时父对赵坤泽也点头致意：“赵总，请。”

赵坤泽微微颔首，迈步跟上。踏上楼梯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向下，落在了大厅中央跪着的时钰身上。

还真挨打了。他心想。昨天那句“明天我会挨打”，还真不是玩笑。

嘴还挺硬。都这样了，脊背还挺得那么直。

时钰似乎感觉到目光，下意识地仰起脸，带着尚未完全平复的倔强气性，视线直直撞上了楼梯上赵坤泽投来的目光。

那双总是灵动或狡黠的眼睛里，此刻还有未散尽的委屈和不服，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却仍梗着脖子不肯进窝的雏鸟。在看到赵坤泽的瞬间，她眼底的锐气极短暂地收敛了一下，随即又强自镇定地转开，垂下眼睫，只是耳根微微泛了红。

赵坤泽脚步一顿。

他看到了她摊在身侧、红肿不堪、甚至渗着血丝的左手。

……也不知道服个软。

他心底轻轻啧了一声，划过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未及分辨的情绪。

走在前面的赵家老太太，虽然步履缓慢，却将身后孙子那一顿的目光尽收眼底。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若有所思地仔细看了看楼下跪着的那个女孩——嗯，模样气度都是上乘，即便跪着挨了罚，那股劲儿也没散。

别是看上旁边那个男孩子就好。

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悠长的弧度。昨晚这小子难得回老宅，东拉西扯半天，最后才不经意地提起今天要来时家拜访，原来醉翁之意在这儿。

三人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时父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儿女，沉声道：“你俩就在这儿跪着，好好反省。等我和你们妈下来再说。”说完，转身也上了楼。

客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时锋和时钰，挺直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全世界嘴最硬的兄妹，非时家兄妹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