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十分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赵坤泽独自走了下来。他扫了一眼依旧跪在客厅中央的兄妹俩,目光在时钰红肿的左手上停留一瞬,随即神色如常地走到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刘管家,”他开口,声音不高,“麻烦取一下药箱。”
侍立在不远处的刘管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跪着的少爷小姐,又看看楼上方向,有些犹豫。赵坤泽并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看过去。那目光里没有逼迫,却沉甸甸的,让人不敢拒绝。刘管家终是低头应了声“是”,快步去了。
很快,季婶捧着一个家庭药箱小跑着过来,放在赵坤泽手边的茶几上,又惴惴不安地退到一旁。
赵坤泽打开药箱,取出棉球、碘伏、棉签和纱布,这才抬眼看向时钰。
“还真挨打了?”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时钰梗着脖子,没好气地顶回去:“你是专门下来看笑话的?”
“小嘴一张,就冤枉人。”赵坤泽拧开碘伏瓶盖,用镊子夹起棉球,“我是来救你的。起来,坐这边,给你上药。”
“不。”时钰拒绝得干脆,“时振邦让我跪到他回来。”
都叫上自己爹大名了?赵坤泽心下掠过一丝微妙的诧异,这小姑娘气得不轻。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刚才下来时,跟你父母打过招呼了。”赵坤泽手上动作没停,浸湿棉球,“说让你......你们兄妹俩,陪我聊聊天。”他说话间瞥了一眼一旁的时锋,顺便捎带上的。
“不。”她还是那个字。
赵坤泽动作顿了一下。
真够犟的。他心下想着。
一旁跪着的时锋从赵坤泽下楼起就没给过好脸色,此刻更是冷哼出声,虽未言语,但敌意与审视明明白白。
赵坤泽瞥了他一眼。兄妹俩,一样犟。
他不再多言,拿着夹好棉球的镊子,起身走到时钰左侧。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单膝跪在时钰左侧,作势要为她处理伤口。
膝盖轻轻落在冰凉光亮的地板上还不到1秒——
“你干嘛!”时钰像被烫到一样,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的。跪了太久,膝盖又麻又痛,这猛然起身的动作让她下半身一软,差点重新跌跪下去,慌乱间右手下意识就抓住了近在咫尺的、赵坤泽结实的小臂,借着他的力道才勉强踉跄站直。
赵坤泽顺着她抓握的力道稳稳站直身体,神色自若,仿佛刚才单膝点地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动作:“上药。”
时钰被他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弄得有点慌,手上火辣辣的疼也顾不上,话都磕巴了:“坐、坐着上就行!”
赵坤泽眉梢微挑:“嗯。”
两人在旁边的双人沙发上坐下。时钰伸出伤痕累累的左手,掌心朝上,搁在沙发扶手上。赵坤泽重新夹起一块干净棉球,蘸了碘伏,动作极其小心地靠近她手心的伤口。
棉球那冰凉湿润的触感即将碰上皮肉的刹那,时钰还是没忍住,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想要躲开。
赵坤泽反应极快,空着的左手倏然探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稳稳地将她欲逃的手固定在原处。皮肤相触的瞬间,时钰只觉得腕间一热,那股温热顺着手臂窜上来,让她耳根微微发烫。
“哼。”时锋依旧跪在原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来,“醉翁之意不在酒,黄鼠狼给鸡拜年。”
赵坤泽充耳不闻,继续专注地开始处理伤口。碘伏接触破损皮肤的刺痛让时钰又“嘶”地吸了口凉气。
“你今天……和奶奶来我家,到底有什么事?”她试图转移注意力,也转移话题。
“看笑话啊。”赵坤泽手下动作未停,回答得漫不经心。
“嘶——疼!”棉球轻轻按压到一处较深的伤痕,时钰没忍住。
“忍一下。”赵坤泽声音低了些,手上动作放得更轻,“不然肿成这样,以后玉镯都戴不上了。”
“我硬戴。”时钰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赵坤泽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唇角不明显地向上牵动了一瞬。他没接话,又换了一块新的棉球,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么大了,你们时家还兴体罚这套。”他语气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微小的波澜从未发生。
时锋在旁边听得眉头紧锁,干脆重新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赵坤泽不再说话,只是更细致地清理着那些交错的红痕与血丝。他的动作堪称专业,消毒、检查有无细小木刺、上药、最后用透气的纱布松松裹了一层,避免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