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钰站在医院门口,怀里抱着一束淡粉色的洋桔梗,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果篮。风早已没了寒意,吹过时带着点暖融融的意味。
郑知雪从出租车上下来时,时钰正低头看手机。她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手里只拿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干练利落。
“来啦?”时钰抬起头,眼睛弯起来。
“嗯。”郑知雪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怀里的花束上停留了一秒,“不是说不用买这些吗?”
“第一次见长辈,空着手多不好。”时钰把果篮递过去,“帮我拿一个,重。”
时钰调整了一下花束的位置,花瓣上还沾着水珠:“我都说了,你要是忙,我自己来看就行了。”
“你不比我忙多了?”郑知雪接过,语气平静,“坤宇那个项目不是正到关键收尾期?而且,我怕谢嘉朗那小子挑我理。我要是不来,他能念叨半年。”
时钰想了想,唇角微扬:“那货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两人并肩走进医院大厅。阳光从高大的玻璃幕墙斜射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斑。
时钰今天穿了件质感柔软的燕麦色丝质衬衫,搭配同色系的高腰阔腿裤,外搭一件版型挺括的浅卡其色长风衣。这一身既不失正式感,又透着她特有的松弛大气。她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那种笑不是刻意堆出来的,而是从眼底自然漫出来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安稳。
郑知雪走在她身侧,步伐稳健,背脊挺直。她的脸是冷的,但并非生人勿近的那种冰冷,而是一种沉浸在思考中的沉静。
两个人走在一起,一个温暖如春阳,一个清冷如秋月,气场却意外地和谐——像互补的色彩,放在一起反而构成更完整的画面。
电梯缓缓上升。时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口:“谢嘉朗这回倒是挺上心。电话里絮絮叨叨说了十几分钟,把他女朋友家的情况交代得清清楚楚。”
“难得。”郑知雪简评。
“是啊,小时候那个嫌麻烦直接撂挑子走人的谢嘉朗,现在居然会为了女朋友的妈妈这么操心。”时钰摇摇头,“爱情的力量?”
郑知雪没接话,只是目光落在电梯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VIP病区。走廊安静宽敞,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两人找到1703病房。时钰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温和的女声。
时钰推门进去,郑知雪跟在身后。
病房宽敞明亮,布置得像高级酒店的套房。窗边的病床上,靠坐着一位中年女士。
时钰和郑知雪看到她的第一眼,都怔了怔。
那是一种超越岁月的美。
崔阿姨约莫五十来岁,疾病令她身形清瘦,脸颊微微凹陷,可一双眼睛却仍明亮有神。眼尾缀着几道细纹,非但不显苍老,反而为她增添了时光沉淀后的温润韵致。她的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虽然身着病号服,她却坐姿端正,肩背自然挺直,周身流露出一股从容沉静的气度——仿佛央视新闻中那些资深主持人,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国泰民安的安稳与祥和。
岁月何曾败美人?
它只会将她雕琢得更加光华内蕴。
“请问是崔阿姨吗?”时钰上前一步,声音放柔了些。
“是的呀。”崔阿姨微笑,目光温和地打量她们,“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盐盐的朋友。”时钰把花束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我叫时钰。”
郑知雪将果篮放在一旁,微微颔首:“阿姨好,我叫郑知雪,也是盐盐的朋友。”
“哎呀!”崔阿姨眼睛一亮,连忙要从床上坐直些,动作急了,引发一阵咳嗽。那咳嗽声听着让人揪心,仿佛连肋骨都在跟着震动,“就是你们帮我找的医生……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正说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一个男人端着水杯走进来,看到房里的陌生人,脚步顿了一下。
时钰和郑知雪转过头,看清来人,心里又是一惊。
这位江叔叔——盐盐的爸爸——也太帅了。
那不是年轻人那种张扬的、带着攻击性的帅,而是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愈发温润儒雅的英俊。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也梳得整齐,两鬓有些许银丝,不但不显老,反而添了味道。五官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眼窝微微凹陷,眼神温和有光。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简单的深蓝色针织衫和灰色长裤,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却又没有文弱感。
时钰和郑知雪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这死谢嘉朗吃的也太好了!
他可以吃得好,但不能这么好啊!
他女朋友得长得多好看啊!
凭什么?
“叔叔好。”两人同时开口,声音都礼貌得体。
江叔叔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水杯:“呀,是盐盐的朋友吧?快坐快坐!”他手忙脚乱地去墙边拿折叠椅,“老婆你也是,别急,慢慢说话。”
“这是时钰和知雪。”崔阿姨拉住丈夫的衣袖,眼里满是感激,“就是她们帮忙联系医生和病房的。”
“太感谢了,真的太感谢了。”江叔叔把椅子展开,请她们坐,“我和你们阿姨这几天一直在说,太麻烦你们了,心里过意不去。”
郑知雪坐下,语气平和:“叔叔阿姨别客气。最近工作太忙,所以拖到今天才有时间来看崔阿姨。其实早就该来的。”
“不不不,你们能来我们就很高兴了。”崔阿姨说着,又轻轻咳了两声,“我听护士说,主治医生特别难约,这个病房也……还有医药费,到时候我们都还给你们。这钱算是我们借的,一定要还的。”
时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叔叔阿姨,真的不用。”
“不行不行。”崔阿姨急了,声音提高了一些,咳嗽又加剧了,她用手捂着胸口,眉头紧蹙,“这怎么能行。我们不能白受这么大恩惠。”
江叔叔赶紧坐到床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熟练又温柔,眼里满是心疼:“你看你,别急,慢慢说的呀。”
郑知雪看了时钰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时钰瞬间明白了。她放软声音,换了种说法:“那这样,崔阿姨,您先安心治病。等病彻底好了,身体恢复好了,咱们再说钱的事,行吗?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病治好。”
崔阿姨咳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眼眶有些红,点了点头:“好……好孩子……你说得对,先治病。”
气氛缓和下来。崔阿姨靠在枕头上,目光在时钰和郑知雪脸上转了一圈,带着点好奇:“我还一直想问……你们跟盐盐是怎么认识的呀?那孩子从小朋友就不多……”
时钰早有准备——谢嘉朗特意叮嘱过,盐盐好像不想让妈妈知道她在瑞士交了男朋友。她笑得自然:“之前我去瑞士找朋友玩,正好盐盐和我朋友认识,我们就一起玩儿了几天。出门在外,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崔阿姨听了,欣慰地笑起来,伸手握住时钰的手。她的手很瘦,但温暖:“那真好啊……有你们在,盐盐一定很开心。那孩子从小就内向,朋友少,我和她爸爸总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孤单。”
“盐盐性格很好。”郑知雪轻声说,“阿姨不用担心。”
“是啊。”时钰反握住崔阿姨的手,“等盐盐回国,我们一起聚聚。”
“好的呀!”崔阿姨眼睛亮起来,“到时候让你们江叔做饭。老江做饭特别好吃,尤其是红烧肉和清蒸鱼,盐盐最爱吃了。”
时钰的眼睛几乎瞬间亮了,像听到开饭铃的小动物,连连点头:“真的吗?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郑知雪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轻笑,对崔阿姨解释:“阿姨别见怪,她特别喜欢吃。为了口吃的能拼命的。”
江叔叔也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好,那到时候都来,都来。所以呀老婆,”他转向崔阿姨,声音温柔,“你一天别总想东想西的,好好配合治疗,没问题的。等好了,我给孩子们做一桌子菜。”
正说着,郑知雪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时钰就坐在她旁边,余光正好瞥到来电显示——
锋锋
两个大字,后面还跟着一颗小小的星星表情。
时钰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震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猛地转头看向郑知雪,眼神里写满了“这是什么情况?!”、“我看到了什么?!”、“你们俩背着我进展到哪一步了?!”的连环拷问。
郑知雪显然感受到了身旁灼热的视线。她面不改色,迅速捂住屏幕,站起身,语气平静:“阿姨,叔叔,我去接个电话。”
“好,快去。”崔阿姨连忙说。
郑知雪拿着手机快步走出病房,关门时还能感觉到时钰那两道几乎要穿透门板的、燃烧着八卦之火的视线。
她刚走,病房门又被敲响。这次是主治医生和院长一起进来了,例行查房。
时钰起身,和医生寒暄了几句,便仔细询问起崔阿姨的病情。
“崔女士的情况目前还算稳定。”主治医生翻看着病历,“结节性质待定,但从影像学上看,边缘清晰,形态规则。目前来看,是良性病变的可能性大,但如果不处理,有进一步发展的风险。”
院长在一旁补充,语气温和:“时小姐放心,我们医院对这个类型的病例很有经验。已经安排了下周手术,微创,创伤小,恢复快。”
时钰点点头,问得仔细:“手术风险呢?术后需要注意什么?”
“风险很小。”主治医生耐心解释,“主要是麻醉风险和术后感染可能,但这些我们都有完善的预案。术后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定期复查,避免劳累和情绪波动。”
院长看着时钰,微笑道:“时小姐放心。对了,代我向时先生时太太问好。上次时氏捐赠的那批科研设备,对我们医院的学科建设帮助很大。”
“院长客气了。”时钰笑容得体,“家父家母也常说,医疗健康是民生根本,能尽一份力是应该的。”
他们说话间,江叔叔和崔阿姨安静听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了然——从时钰和院长的对话,从她的穿着气质,从她待人接物的从容,都能看出这个女孩绝非普通家庭出身。而刚才那位话不多但举止得体的郑知雪,显然也教养极好。
盐盐怎么会认识这样的朋友?
医生与院长一行人检查叮嘱完毕,便离开了病房。
郑知雪接完电话回来,神色如常,耳根一点点微红。她刚在陪护椅上坐下,江叔叔便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几次,终于还是开口,声音压得较低,带着诚挚的感激:
“郑小姐,还有个事得特别谢谢你。盐盐都跟我们说了,之前我们被那家海外保险公司骗保的纠纷,是你帮忙联系的律师,还指导我们准备了那么多材料。” 江叔叔搓了搓手,有些感慨,“我们俩对这些法律条文、国际索赔一窍不通,差点就认栽了。多亏你,前几天对方终于松口,答应重新审核并赔付了。这笔钱真是解了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