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划开了温情脉脉的表象,直指内里赤裸裸的利益与人性。时钰听着,心底某个地方轻轻一颤。
是啊,这才是赵坤泽。
大多数时候,他理性到近乎冷酷,洞悉一切算计,不轻易为情感所动。
强大,专制,习惯掌控,骨子里透着对虚伪与软弱的漠然。
这些天,他细致的好,几乎让她忘记了,他本质上是这样一个在复杂残酷环境中淬炼出来的人。
他应该没有眼泪。
她沉默了片刻,并非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是啊,人可能生来就有虚伪的一面。这是人性的一部分。”
她斟酌了一下,声音清晰,“但人同样也有情绪,有愧疚,有无措,有悲伤...... 哪怕这些情绪里,也掺杂着自怜或别的什么,确实不够纯粹。”
她看向那个小女孩离开的方向,仿佛还能听到隐约的抽泣。
“哭,当然不能让逝去的人复活。”她转回目光,看向赵坤泽,眼神认真,“但流泪的人,也许能在泪水里,感知到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逝者的复杂情绪。愧疚、遗憾、不舍,或者仅仅是对一段关系终结的茫然...... 他们通过哭泣,某种程度上,也是在看清自己吧。”
她顿了顿,轻声总结,像是一种感慨,也像是对自己某种困惑的梳理:
“所以,即使是虚伪的人,流泪也可能是一种——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爱。
爱本身就很复杂,有时候它藏在愧疚里,藏在习惯里,藏在那些你以为只是‘应该’去做的事情里。”
说完,她抬起眼,看向身侧的男人。
对啊。
爱哪有那么纯粹啊?
这个问题也同样问向自己。
她对赵坤泽刚刚萌芽的喜欢里,难道就完全没有掺杂慕强、感激、甚至对他所能提供资源的隐秘依赖吗?
他对她的“好”里,难道就只有经过评估的投资价值和对于一个合适伴侣的预期吗?
或许,世间大多情感,本就是混沌的混合物。纯粹是奢望,而真实,往往在于看清这份混沌后,依然做出的选择。
她忽然注意到——
赵坤泽说他不觉得缺失,可他在看到那一家三口时,明明看了很久。他说哭没有用,可他却在这里,和她谈论哭。也许有些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
赵坤泽静静地听着她的见解,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才开口:“你很懂人性?”
时钰迎着他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坦诚:“不懂。”
她确实不懂。她只是觉得,人擅长骗自己。
就在这时,方舟拿着时钰的包,从不远处快步走来,结束了这段发生在医院灯光下、关于失去、虚伪与爱的短暂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