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泽看着她明显口不对心、又带着点无措的样子,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裹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无奈的可怜。不是示弱,更像是一种对眼前僵局的无力感。
“时钰,”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些,“别骗我。”
他停顿片刻,注视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缓缓道:
“也别躲我。”
那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可怜语气,像一根细软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在时钰心口最敏感的地方。
这份来自赵坤泽的、极其罕见的情绪流露,让她瞬间涌起一阵强烈的、混合着愧疚和心软的情绪洪流。
我自己的那点小情绪,到头来还得是他先递台阶。
他何曾需要对谁这样?
他对于我不是好,是太好了。
这个认知再次清晰而沉重地砸下来。
哪怕这份“好”的出发点,是他理性权衡后认为她是最合适的婚姻合伙人,是他对“赵太太”这个位置的价值投资,但那些落在实处的关怀、记得的细节、提供的助力,甚至此刻这份带着无奈的低姿态,都是真实可感的。
真实到她无法再硬起心肠,用纯粹的商业逻辑或骄傲的自尊去完全划清界限。
她心中那堵因尴尬、无措和自我保护而竖起的墙,在这声叹息面前,悄然松动。
她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很轻但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心中轻轻回答:你对我那么好,如果躲,那我太坏了。
见她点头,赵坤泽眼底深处那点微澜渐渐平息,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他主动转换了话题,语气也变得寻常:“所以,郑家的事,进展到哪一步了?”
时钰暗自松了口气,顺着话题回答,语气也恢复了工作时的笃定:“快了。几个关键证据已经锁定。加上你给的资料,方向很明确。应该就在这几天,能有实质性突破。”
“嗯。”赵坤泽应了一声,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简单道,“需要帮忙,开口。”
没有附加条件,没有重提旧事。
时钰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郑重应道:“好。”
午餐在一种近乎平和的安静中结束。两人都没再提之前的不愉快。
赵坤泽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那我走了。”
时钰也连忙站起来,犹豫了一瞬,还是主动开口:“明天……还是我上去吃吧。本来就是你请我,让你跑下来不合适。”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还有,看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算是为之前的回避,也为他的帮助,给出一个和解且主动的姿态。
赵坤泽站在门边,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午后明亮的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好。”他应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重归宁静,只剩下她一个人。
时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枚重新回到她腕间、此刻显得格外温润的玉镯上,又看了看茶几上收拾干净的食盒。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极淡的雪松气息,以及一种紧绷过后、悄然弥散的平静。
她走到窗边,望向楼下车水马龙的街景。心中那份因为无法回应而产生的沉重犹在,但那份刻意疏远和不知如何面对的拧巴,却仿佛随着这顿午饭和几句简单的对话,被悄然熨平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谢嘉朗在群里发消息: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医生联系上了吗?】
时钰回了个【在办了】,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她想起昨晚谢嘉朗说的那些话——他说“信得过的朋友就你俩最靠谱”。
其实赵坤泽对她,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喜欢,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信得过,靠得住,知道她在哪儿、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这种“知道”,有时候比“喜欢”更让人难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