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一。
正午的阳光透过三十五楼明净的玻璃幕墙,将时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照得透亮。办公桌上堆着未看完的文件,屏幕暗着,只有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静置在一旁,诉说着主人晨间的忙碌。
办公室门被推开,赵坤泽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方秘书。方秘书手中提着两个质感精良的保温食盒,轻手轻脚地将其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
“赵总,午餐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方秘书低声道。
赵坤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空荡的办公椅和那杯冷咖啡。“时总人呢?”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方秘书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便传来了陈秘书的声音,她显然是闻声赶来:“赵总,时总她还在三号会议室开项目复盘会,应该快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毕竟这位大老板和自己老大之间近来的微妙气氛。
“嗯。”赵坤泽没多说,径直走到沙发主位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沉稳,摆明了要在此等候。“我等等。”
两位秘书交换了一个眼神。方秘书识趣地躬身:“赵总,那我先回楼上,有事您随时吩咐。”
陈秘书也立刻道:“赵总,我去会议室那边看看进度。”
两人先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赵坤泽一人。他的目光掠过茶几上那两份尚未打开的食盒,又移到她桌角那半杯冷咖啡上。他向后靠进沙发,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指向十二点四十。
躲我,也要有个限度。
他无声地想,眸色深沉。过去一周,她所有刻意的疏远、公事公办的邮件、午餐时间的缺席,他都清晰接收。
起初是气恼,随即是深思,而现在,耐心告罄。他不想再玩这种无意义的拉锯。
大约又过了十五分钟,门外终于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她清晰干练的交代声:“……数据模型需要再校准一遍,下午四点前我要看到更新版本。”
话音落下的同时,办公室门被推开。
时钰一边侧头对身后的副组长做最后确认,一边习惯性地转身往里走。然而,她的脚步在看清沙发上那个身影的瞬间,硬生生刹住。脸上闪过一丝毫无防备的惊愕,瞳孔微微放大,连带着呼吸都滞了一下。
赵坤泽在她推门时已从容起身。他等了不止一会儿,期间看了好几次表,但此刻面上却看不出丝毫焦躁。
他的目光率先落在她垂在身侧的左手上——那枚天空蓝玉镯正妥帖地圈在纤细腕间,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温润静谧的光泽。
这让他眸底的深沉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度。
“会开完了?”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寻常询问。
时钰迅速敛起惊讶,快步走到办公桌后,将手中的平板放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抬眼看他,眼神有些闪烁,像是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面对面:“赵总。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问,语气里藏着尚未整理好的心绪。
“来和你一起吃午饭。”赵坤泽言简意赅,目光转向茶几上的食盒,“先吃饭。有话,吃完饭再说。”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然,仿佛过去一周的冷战与回避从未发生。时钰张了张嘴,本想找个借口,但目光触及那份显然是他带来的午餐,胃里空乏的感觉适时涌上,提醒她上午连轴转的会议消耗多大,也堵回了她那些未成形的托词。
她没再说什么,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默默打开食盒。饭菜的香气飘散出来,是她熟悉且偏好的搭配,温度也保持得刚好。
赵坤泽重新坐下,没有动筷,只是看着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之间的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一时间,只有细微的餐具声响。
吃了小半碗饭,胃里暖意回升,时钰紧绷的神经也略略放松。这时,赵坤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上周,”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又没按时吃饭?”
时钰夹菜的动作停了半拍,没抬眼:“有好好吃饭。”回答得很快,却没什么底气。
“跟我有情绪,可以。”赵坤泽的语调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但……”
“我没有生你气。”时钰打断他,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认真与一丝急于澄清的慌乱,“真的。”她语速稍快,“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给了我最关键的资料,我感谢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跟你生气。”
她说的是那晚他塞给她的、关于夏家产业命脉的详尽分析。那份资料对她的价值,远超她当时提出的任何商业筹码。
“没生气?”赵坤泽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闪躲,“那为什么躲着我?”
“我……”时钰语塞,声音低了下去,视线飘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镯。
她不是生他的气,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面对那份她无法等价回馈的好意,面对自己心里理不清的账和莫名滋生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