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晚不欢而散,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坤宇集团三十五楼的联合办公区,一切看似照旧,项目在有序推进,会议按时召开,数据报表在屏幕上流动。只有极少数心思敏锐的人察觉到了那点微妙的差异——他们的时总,似乎正在避嫌。
最先发现异常的当然是陈秘书。
以前时钰每周会抽出两个下午,亲自去三十六楼送一些需要赵坤泽签字的文件,顺便简短汇报工作进展。但这周,所有需要上楼的 paperwork,时钰都让小陈代劳。小陈第一次接过那摞文件时还愣了下,小心翼翼地问:“时总,这些不需要您亲自去说明一下吗?”时钰头也没抬,只说了句“赵总看得懂”,便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小陈不敢多问,但心里隐隐觉得,两位老总之间,大概是出了什么问题。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午餐。那个曾雷打不动在十二点整上楼、与赵总共进午餐的身影,消失了。时钰的午餐又变回了秘书从食堂带上来的简餐,或者干脆是一杯咖啡配三明治,且时间极其不规律,常常在下午两三点,才见她匆匆扒拉几口已经冷掉的食物。
这刻意保持的距离里,掺杂着复杂的情绪。
赵坤泽对她的好,清晰、直接、不容拒绝,像精准投放的资源。她能感受到那份好背后的认真。可越是这样,她心里某个角落就越是拧巴。她时钰要的,从来不是这种“对合作伙伴的关照”或是“对合适结婚对象的投资”。
那么,继续坦然接受他细致周到的“好”,算什么呢?
接受他的好,然后不满足他的要求。既要有要,终会自食其果。
工作上,必要的沟通她依然专业高效,但非必要的接触,她能省则省。需要向三十六楼汇报或协调的事项,她更多地通过邮件或让项目经理代为传达。偶尔在电梯或走廊遇见,她也只是客气疏离地点点头,脚步不停,仿佛急着赶往下一个会议。
***
晚上十一点,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屏幕亮起,显示着群聊“摩天轮结义三兄妹”的疯狂刷屏。
这个群名源于他们小学时一次幼稚的结拜,虽然长大后觉得这名儿土得掉渣,却谁也没提过要改。
谢嘉朗一连串的信息跳出来:
【姐妹们!在否在否?】
【谁有空?急!】
【江湖救急啊!人命关天!】
【接语音!快!】
时钰被吵得没法睡,皱着眉头拿起手机,直接按断了紧接着打进来的语音通话邀请,手指飞快地打字:
【谢嘉朗,大半夜的,你鬼叫什么?心脏不好被你吓出毛病你负责?】
【你最好真有急事。】
郑知雪的信息几乎同时弹出,言简意赅:
【放。】
谢嘉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帮我联系个权威的肺部专家,要最快的!】
【地址和患者姓名我马上发你们。】
【是我一个朋友的妈妈,突然查出问题,当地医院说法不太乐观,想尽快来A市看看。】
郑知雪:【哪个朋友?你还有朋友?】
时钰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女朋友?】
谢嘉朗发来一个挠头的表情:【嗯啊。】
时钰挑眉,手指动得飞快:【呦呦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还有人能看上你这棵歪脖子树?哪个姑娘这么想不开?】
谢嘉朗发来一连串“愤怒捶地”的表情包:【时钰!要不是现在有求于你,信不信我立刻买机票飞回去跟你对线!】
郑知雪语气平静地补刀:【那找医生这事跟我关系不大,我帮不上忙了。】又补充道:【而且现在我的人脉只有时钰。】
谢嘉朗急了:【别啊知知!你能!太能了!】
【我女朋友妈妈好像之前还被一个什么健康保险给坑了,合同有问题,赔不下来。我这儿有合同照片,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被骗保了?你是专业大律师啊!】
郑知雪:【行,发来看看。】
时钰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不是,谢嘉朗,你们谢家是破产了还是怎么着?找医生查合同这种小事,用得着绕这么大圈子来求我俩?你一个电话打回谢家,什么专家找不到?】
谢嘉朗发来一个“跪了”的表情:
【大小姐,我敢吗?】
【我这电话一打回家,我妈能把我女朋友祖上三代是干什么的都查个底朝天,还得亲自上门‘关怀’。我女朋友胆子小,家庭也普通,经不起这阵仗。求你了,别惊动家里。】
时钰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呵,男人。恶心。】
郑知雪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谢嘉朗这回倒是扭捏上了:【现在……先不告诉你们。】
时钰直接开骂:【谢嘉朗你是不是有毛病?到时候我俩替你跑前跑后,见到你女朋友爸妈,人家问‘你们是我们女儿的朋友吧?’,我俩连人家姑娘叫什么都不知道?丢不丢人?演不演得下去?】
谢嘉朗似乎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对对对!】
【叫江颜言,颜色的颜,言语的言。小名叫盐盐。】
时钰又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大哥,你是不是脑子没发育好,你打字还用得着解释是哪个yan吗?】
谢嘉朗害羞表情:【我家盐盐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时钰故意拉长语调重复:【盐盐~还挺甜。】
谢嘉朗发来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我在国内信得过的朋友就你俩最靠谱了。真的,全靠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