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直接精准地命中了核心。
时钰背对着他的纤细脊背,明显僵了一下。所有的掩饰在这一刻都显得徒劳。静默了几秒,她幅度很小,但很明确地点了点头。
一声极低的轻笑从身后传来,带着了然和一丝淡淡的、果然如此的愉悦。
“转过来。”赵坤泽说。
时钰像被遥控的机器人,动作有些机械地转过身,脸上带着点被看穿的窘迫,眼睛却亮亮地看向他,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赵坤泽原本打算打开抽屉的手停住了。
他确实准备好了她需要的东西——关于夏家那些原郑家产业更深入的脉络分析,甚至一些可能存在的、尚未被察觉的薄弱环节。方舟早就整理好放在他抽屉里。
但此刻,看着她这副明明有求于人、却又强装镇定、眼底藏着忐忑的样子,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一种想要逗逗她、看看她反应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收回放在抽屉上的手,十指交叉置于桌面,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深沉难测。
“你知道的,”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商业准则,“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来了。时钰心里一紧,但同时也莫名松了口气——谈条件,至少说明有得谈。
“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站到办公桌对面,眼神变得认真而专业,“所以,我很有诚意。”
她语速平稳下来,开始清晰地列举,“时氏在新能源领域的几个核心技术专利,可以优先授权给坤宇旗下的相关公司使用,授权费我们可以降到市场价的七成。
我们在南部港口新建的物流中心,明年投入使用后,坤宇的进出口货物可以享受最优通道和最惠费率,初步估算能节省至少15%的物流成本和时间。
另外,如果赵总对东南亚新兴市场有兴趣,时家在当地经营多年的渠道和人脉网络,完全可以共享。”
她一气呵成地说完,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坤泽,等着他的回应。
赵坤泽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听她条理分明地抛出一个个筹码,没有打断,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直到她说完,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时,他才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他重复了这句话,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我什么都不缺。”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脸上,“你提的这些,对赵家而言,是锦上添花,却算不上,我想要的筹码。”
时钰的心往下沉了沉。她预想过他会讨价还价,却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地否定了这些实质性的利益交换。
然后,她看见赵坤泽伸手,拉开了右手边的那个抽屉。那个她曾看见他拿出玉镯的抽屉。
他从里面拿出的,果然是那个熟悉的深灰色文件夹。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尖点了点封面。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不是吗?”
他抬眼看她,目光深邃,仿佛能看进她心底。
时钰的呼吸滞了一下。那份“结婚合同”的重量,隔着空气压了过来。
她抿了抿唇,声音干涩:“这个……不可以。”
“第四次拒绝我了。”赵坤泽轻轻挑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他稍稍向前倾身,声音低了些,“看来,你心不够诚啊。”
时钰被他这句话激得有点恼,却又无从反驳。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冷静:“只能是这个条件吗?没有……别的可能?”
赵坤泽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沉静,莫测高深。
在时钰看来,这种沉默近乎一种默认——除了那份合同,别无他途。
果然,他是个商人。最顶尖的那种,清楚地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并且不为其他利益所动。
她本来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会再次拿出那份合同,而她,也必然会再次拒绝。
这本来就是她预料中的一种情况。
“行吧。”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轻松些,仿佛这只是一次未达成共识的普通商业洽谈,“看来是我想得太简单了,低估了赵总的……标准。没关系,合作讲究缘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说完,她不再看赵坤泽,干脆地转身,再次朝门口走去。这一次,她的脚步快而坚定,仿佛要立刻逃离这个让她感到压迫和挫败的空间。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时,办公室的门恰好从外面被推开。方秘书拿着一份文件正要进来,迎面撞上要出去的时钰。
“时总。”方秘书立刻侧身让开,恭敬地点头打招呼。
“谢谢。”时钰匆匆说了一句,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走了出去,背影显得有些决绝。
方秘书走进办公室,将文件放到赵坤泽桌上:“赵总,这是您要的下午会议摘要。”
赵坤泽没有看文件,他的目光还落在空荡荡的门口,眉头不自觉蹙起,脸上露出一种罕见的、介于错愕和无奈之间的表情。
“不是?”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方秘书说,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她这就放弃了?”
方秘书被问得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谨慎地回答:“赵总,我刚进来……” 言下之意,他什么都不知道。
赵坤泽收回目光,瞥了一眼桌上那份深灰色的文件夹,又看了看自己刚刚下意识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另一摞关于夏家资料的文件抽屉,最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自言自语道:“也不说再求求我。昨天收玉镯的时候不是说会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