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餐,餐桌上的气氛比往常安静些。时锋几次看向对面慢条斯理涂着果酱的时钰,欲言又止。
终于在她端起牛奶杯时,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昨天你过生日,晚上还惹你……”
“打住。”时钰头也不抬,干脆利落地截断话头,咬了口烤得酥脆的吐司,“我没难过,也没往心里去。倒是你,”她抬起眼,嘴角带着点促狭的弧度,“半夜三更情绪泛滥的毛病,得改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天躲被窝里哭呢。”
时锋被她噎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瞪她:“时钰,我看你是真活腻了。”
时钰浑不在意,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三明治,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走了。友情提醒,下次晚上十点以后别找我谈任何事,你那会儿情绪水位不稳定,容易淹着人。
哦,原来小时候你非要教知知游泳,是早有准备啊。”
“嘶——”时锋被她这张毒嘴说出的调侃气笑了,“喂!我送你啊!”
“免了。”时钰已经走到门口,潇洒地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用不着拿这种小恩小惠补偿我,本姑娘心胸开阔,不记隔夜仇。”
看着妹妹干脆利落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时锋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他低头喝了口已经微凉的咖啡,突然做起了白日梦:
时钰要是爸妈的一胎,就好了。我当弟弟,我们时家说不定更发达。
可惜啊,没有如果。
***
中午十二点整,时钰准时出现在赵坤泽办公室门口。
午餐已经摆好在茶几上,是经由专业营养师搭配的菜系,讲究营养均衡与口感层次,但依旧有糖醋排骨。这是赵总要求加的,看看新的做法时钰是否喜欢。
两人在茶几旁坐下,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赵坤泽抬眼看了看她,随口问:“昨天生日,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时钰夹了块排骨,语气自然,“在家吃了顿饭,简单舒服。家里人第二天都有事,就没搞太晚。”
赵坤泽的视线很自然地滑向她放在桌边的左手。那枚天空蓝玉镯圈在纤细的腕上,衬着白皙的皮肤,在室内光线下半是澄澈半是温润,随着她细微的动作静静流转着光泽。他看得专注,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时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停下筷子,故意晃了晃手腕:“看什么呢?”
赵坤泽抬起眼,迎上她带着点明知故问的眼神,唇角微扬:“你猜。”
“还用猜?”时钰下巴微抬,一副理所当然的臭屁模样,“玉镯好看,戴玉镯的人,更好看。”
“嗯。”赵坤泽应得干脆,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同,“这个观点,我认同。”
被他这么直白地一应和,时钰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心里那点盘算了一上午的事又开始翻腾。
筷子无意识地夹起碗里的米饭又放下,她抬起眼,觑了觑对面男人平静用餐的侧脸,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罕见的犹豫:“那个……你最近,忙吗?”
赵坤泽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眼,目光落在时钰脸上。她正微微咬着下唇,这个小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认识以来,她在他面前要么是滴水不漏的合作伙伴,要么是狡黠锋利的对手,要么是享受美食时鲜活的小姑娘,却从未露出过这种带着点迟疑、甚至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
他觉得有趣,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说。”
简单的单字,带着一种“我听着呢”的沉稳,却莫名给了时钰更大的压力。
她下意识地把筷子含进嘴里咬了咬——这完全不是她平时的习惯。随即她像是意识到这个动作不礼貌,连忙把筷子拿出来,端起汤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语速加快:“没事啊,真没事!吃饭,先吃饭!吃饭的时候得专注美食,想别的对不起厨子手艺。”
赵坤泽看着她这副明显“心里有事”却强行掩饰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没再追问,从善如流地重新拿起碗筷:“行,先吃饭。”
接下来的时间,时钰吃得有点心不在焉。美味的糖醋排骨嚼在嘴里,似乎也少了些滋味。她几次偷偷抬眼去看赵坤泽,他都神色如常,专注用餐,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从未发生。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没底。
她不是不想开口,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更微妙的是,她心里隐约有种感觉——只要她开口,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就会答应。这种没来由的错觉让她更加纠结,仿佛一旦说了,就欠下了一份沉甸甸的、难以衡量的人情。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结束。
赵坤泽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回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平静地望向还坐在沙发上的时钰。
“这回,”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能说了吧。”
时钰像是被惊了一下,连忙站起来:“没什么事!真没事!我……我回去工作了,下午还有好几个会要开,资料还没整理完。”她边说边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有些匆忙。
“回来。”
两个字,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让她瞬间定在了原地。
赵坤泽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抛出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今天的排骨,评价一下?”
时钰正满腹心事,完全没沉浸式感受方才的美食,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
她下意识转过头,脸上带着真实的茫然:“啊?”
赵坤泽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还说你没事?你今天还挺对不起厨子手艺的。”
时钰这才反应过来被他套话了,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她抿了抿唇,干脆不再看他,转回身去,准备再次抬腿离开——
既然被看穿,不如走为上策。
“郑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