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事,能叫摸鱼吗?”时锋从容接道,振振有词,“这叫劳逸结合,战略性精神休整,是为了下一阶段更高效率的爆发。”
时钰懒得理他这套歪理,神色认真起来:“说点正经的。郑家那案子的进展,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谈到正事,时锋脸上玩笑的神色收敛了,多了几分凝重:“我们当时接手的那几家郑家老底子公司,内部账目和违规操作的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王家和其他几家趁火打劫的小公司手里的郑家产业,相关证据链也基本补齐。现在最棘手的主要是两块,夏家手里捏着的那几家优质公司,还有分散在国外的那几间离岸公司。”
他顿了顿,继续道:“国外的部分,知雪主动提了,说她有办法搞定。具体怎么操作她没说,但她既然开口,应该有她的门路和把握。反正我能给她兜底。至于夏家那边……”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做事太谨慎,几乎滴水不漏,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总能解决的。”
最后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夏家手里那几家公司的所有背景资料、股权结构、历年交易记录,整理一份给我。”时钰说。
“没问题,最晚明天发你邮箱。”
“OK。”时钰举起手里的文件夹晃了晃,“这个新能源项目组,现有的人员名单和履历,尽快给我。另外,既然是在你的总部主导这个项目,给我临时配个顺手点的秘书——别使唤我公司的人。”
“好说。”时锋答应得很痛快,“我把苏秘调给你用一段时间,他最了解总部各部门的流程和人头。”
“得,打住。”时钰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用不着把你最得力、最心腹的大秘书拨给我,你自己留着镇场子吧。上次那个陈秘书就挺好,办事细心,做事利索。”
“行。只要你把这个项目稳稳拿下,我总裁办所有的秘书,随你挑,借多久都行。”
“我要那么多秘书干嘛?开秘书培训班吗?”时钰转身往门口走,嘴里不忘吐槽,“神经。”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记得啊,你欠我一个好处。”
“必然。” 时锋微笑颔首,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时钰这才满意,拉开门的瞬间,余光却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她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时锋身后那面宽敞的墙壁——那里原本挂着一幅价值不菲的现代抽象油画,色彩浓烈奔放,如今却被替换成了一幅……肖像画。
画中的时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坐在他书房那扇落地窗边的旧扶手椅里。
侧脸被窗外想象的晨光温柔勾勒,眉宇舒展,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微笑。
那不是照片般冷酷的精确复刻,而是带着画笔摩擦画布的温度、带着作者观察与情感的捕捉,连他近几年眼尾那一点点因常熬夜而生的细纹,都被细腻而宽容地呈现出来。
“不是吧,哥?”时钰重新走进办公室,几步跨到画前,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回头看看时锋,又看看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她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这么自恋了?平时让你配合拍张正经的职业照,都像要你命一样,百般推脱。现在这是干嘛呢?你要竞选总统?”
她凑得更近些,几乎是贴着画布审视细节,这才注意到右下角——那里有一个精心设计、却又不喧宾夺主的签名标记:用无数个细小的、飞扬的“Z”字形笔触,巧妙构成了一片独一无二的雪花形状,静静落在角落,像个温柔的密码。
时钰猛地回头,看向时锋。
时锋已经重新坐直了身体,一只手优雅地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迎接她的目光。脸上那种混合了得意、炫耀、满足和一点点不好意思的复杂表情,根本藏不住,或者说,他压根没想藏。
“我天……”时钰喃喃,“这是知知画的。”
“显而易见。”时锋的声音里都是笑意。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呢。”时钰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盯着他,“爽死了吧?知知五六年没正经过画画了吧?”
时锋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眯起的眼睛,以及全身每一个毛孔散发出的愉悦气息,已经替他做出了最响亮地回答——何止是爽,简直是人生高光时刻之一。
“不够你显摆的。”时钰直起身,抱起胳膊。
“你也要过生日了吧。”时锋悠悠道,“就算知知送你画,你也是第二幅。”
时钰作势就要往画那边冲:“时锋!你看我今天不把这幅画给你挠成抽象派!”
时锋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一个箭步挡在画前,伸手拦住她:“你活够了是不?”
“瞅你这护食的样儿。”时钰被他推着往门口走,忍不住笑。
时锋把她推到门外,手还按在门把上:“快走快走。项目这么重要,少来我办公室摸鱼。”
时钰拍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走。谁稀罕~”
时锋正要关门,忽然又想起什么,拉开门缝:“哦!对了!”
时钰已经走出几步,无奈回头:“又咋了?一天一惊一乍的。你三十岁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时锋从门缝里看着她,表情认真严肃得仿佛在主持集团战略会议,说出的话却让时钰一头雾水:“你以前不是问我,鼻梁长得太高,有没有什么不方便吗?”
时钰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鼻梁太高,”时锋一字一句,眼里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接吻的时候,会不太方便。”
时钰:“?”
你是狗吗?什么品种的?
没等她骂出声,门已经“咔哒”一声关上了。
门外,时钰对着紧闭的木门,半晌才憋出一句:“有病!”
门内,时锋背靠着门板,低低笑出声。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走回办公桌后,却并没有坐下,而是直直地看向墙上那幅画。阳光正移过来,温柔地笼罩着画布上的每一笔色彩。
他看了一会儿,微微歪头,自言自语:
“摆在这儿还是不太对……”
“应该摆在一进门就能看见的位置。”
窗外,新叶在春风里轻轻摇晃。这个春天,好像比往年都要明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