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后一周,时钰带着十二人项目组进驻坤宇集团总部。
黑色轿车在CBD高耸的玻璃幕墙前停下,时钰刚推开车门,坤宇的总裁首席秘书方舟已候在旋转门外。他身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笑容专业而不失分寸,态度里透着一份超越寻常接待的郑重。
“时总,欢迎。赵总正在主持一个临时会议,嘱咐我先带您和团队熟悉环境。”方舟侧身引路,声音沉稳。一行人穿过挑高十余米、光影通透的大堂,“为贵团队准备的联合办公区在三十五楼,临窗,视野开阔。接下来一个月,这里就是诸位的临时主场了。”
办公区果然准备得周到。半开放式的空间,时氏团队的工位已安置妥当,设备崭新,绿植点缀生机,甚至配备了专属的咖啡机和一个小型讨论室。时钰目光扫过,心下迅速评估——赵坤泽做足了姿态,这既是重视,或许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看,我们提供了最好的条件,成果也必须配得上这份“最好”。
当然,也可能纯粹是自己这个“事业脑”想多了。
她暗自挑眉,怪不得大家挤破脑子都要进坤宇。
会议安排在上午十点,坤宇三号会议室。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双方人员相对而坐。时钰这边,核心骨干依次排开;对面,赵坤泽居中,左右是几位副总及相关部门总监。空气里弥漫着项目启动前特有的、混合着纸张油墨与隐隐对抗的气息。
时氏的项目经理开始阐述方案。PPT一页页翻过,数据详实,逻辑清晰。然而时钰很快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来自长桌对面。
赵坤泽靠着椅背,手里闲适地转着一支黑色钢笔,看似在听汇报,目光却越过正在发言的人,稳稳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并不轻佻,却专注得令人无法忽视,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毫不掩饰的兴趣,像在评估一件早已看中、却要反复掂量其真正价值的藏品。
时钰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温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她试图忽略那道视线。可它如影随形。
她微微蹙眉,在宽大的会议桌下,朝着目光来源的大致方向,不轻不重地踢了过去——意在警告,力道控制得刚好让对方知悉,又不至于引人注目。
“唔!”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对面传来。
不是赵坤泽。
是他右手边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面相儒雅的张副总。张副总猝不及防,身体微晃,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扶了扶眼镜,惊讶地看向时钰,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时钰:“……”
尴尬瞬间席卷了她。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她立刻垂下眼睫,避开张副总的视线,用口型无声地连说:“对不起,对不起,踢错了。”
赵坤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胆子不小,敢在会议上公然回击。
张副总愣了两秒,目光在时钰和自家老板之间迅速扫了一个来回,表情变得极其古怪。他迅速瞥了一眼身旁仿佛事不关己、甚至眼底隐约含笑的赵总,瞬间“明白”了什么,对时钰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就在时钰暗自松了口气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小腿侧方,被什么光滑坚硬的东西,带着一丝试探和玩味,轻轻碰了两下——是男士手工皮鞋的鞋尖。
她猛地抬眼。
赵坤泽不知何时已微微前倾,手臂搭在桌上,借着文件夹的遮掩,正看着她。他没有出声,只是薄唇无声地开合,做出清晰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