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时钰转过头看他,“你记不记得小时候,那时候郑家还没出事,我,知知还有谢嘉朗那小子玩拼图那件事?”
时锋没说话。记忆闪回。
时钰十二岁的夏天,时家宽敞的客厅地板上摊着拼图碎片。三个少年围坐在一起,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
时钰第一个发现错误:“这块不对,应该放在左边那片蓝色的旁边。”
郑知雪却坚持:“我核对过图纸,这个形状只能放在这里。”
“可是放在这里的话,后面这片星星就接不上了。”时钰指着另一块。
“那可能是星星那块错了。”
“我们按图纸来的,星星那块没错。”
两人争执不下。谢嘉朗看了看,打了个哈欠:“这么麻烦,不拼了,打游戏去。”说完真的起身走了。
时钰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等等,会不会是我们一开始的排序就错了?我们重新从中心开始核对一遍?”
结果真的是排序问题。郑知雪固执地按自己的逻辑拼,时钰发现问题后选择换个思路解决,谢嘉朗嫌麻烦直接放弃。
最后并不是时钰说服了郑知雪,是事实说服了郑知雪,两人花了一下午时间重新排序,终于在晚饭前拼好了那片星空。
车里的沉默被记忆填满。
时钰轻声说:“你看,从小就是这样。知雪认定的事,很难改变。她总觉得她欠我们太多,那么要强的女孩,不能来硬的。”
时锋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松。
“我劝她出国读书,劝了整整半年。”时钰继续说,“一是想让她换个环境。A市到处是她令她伤心的痕迹,容易触景生情,出去散散心也好。二是既然她想学法律,想为薛阿姨翻案,那就去最好的法学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薛阿姨的案子,你我都知道有问题。国内外法律体系不同,有些漏洞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看得出来。既然知知有这个心,我就帮她。不仅因为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更因为——好人不该被冤枉。”
时锋沉默地听着。
“可她就是不愿意花我们的钱。”时钰苦笑,“后来还是因为我说,就当是我投资未来的大律师,等她成了名真正的律师再还我。她才勉强同意,但生活费全是自己打工挣的。”
时钰接着说:“你给她的那张副卡,她几乎没用过。出国前,她把卡还给我,说生活费够用。”
时锋很少大声说话过,尤其是对时钰:“给你,你就收了?”
“你先别急。”时钰抬手,“我不收,她更难受。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我直接给她买东西,她也不能从纽约把东西空投回来。哥,知知得来软的,你别一天到晚只知道送钱,郑知雪以前什么好东西没有过?自己老婆自己学着哄。”
时锋的耳根“唰”地红了:“你瞎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行,我大逆不道。”时钰耸肩,“以后老婆跑了,你别找我哭。”
时锋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前方道路。车里的气氛缓和了些,但那种无力感还在,他想给她最好的,却不知道该怎么给,才能不伤她那颗敏感骄傲的心。
“烦死了,”时钰忽然叹气,“本来打算明天让知知陪我去拍卖会的,她说她要学习,我还咋说。”
“拍卖会?”
“嗯啊,你满脑子都是你的知知妹妹是吧。这拍卖会不是你给我看的。”时钰边翻白眼边拿出手机,“喏,就这个,天空蓝的玉镯。”
时锋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图片。车子驶下高架,拐进别墅区。
快到家时,时锋忽然问:“她明天真没空?”
“说要整理从国外调回来的各种手续文件,还要准备下周一入职的材料。”
时钰收起手机侧过身看他,“你别又想让我借花献佛。你明天自己找借口去给她送顿饭。就说……就说家里菜做多了,给她带点。借口多的是。”
时锋把车停进车库。熄火后,他没有立即下车,而是坐在黑暗里,看着方向盘出神。
车库里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着他半边脸。时钰看着哥哥的侧影,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笨拙得像个青少年。
“知道了。”他终于说。
“知道什么?”时钰故意问。
时锋推开车门,夜风涌进来:“明天我去。”
时钰笑了,跟着下车。锁车声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两人并肩走向家门,庭院里的地灯亮着,在石板路上投出温暖的光晕。
月光很淡,星星很远。
这个夜晚,
有人辗转难眠,
有人计划着明天,
也有人正在五十平的小屋里,对着窗台上刚插进花瓶里的花束,轻声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