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机场国际到达厅，时锋第三次看表。

时钰抱着花束站在他旁边，那捧花是她特意挑的——白色的洋桔梗配浅蓝色飞燕草，中间点缀几朵香槟色玫瑰，用牛皮纸包着，系了深蓝色的丝带。

清新，别致，不张扬。

“哥，你能别转来转去吗？”时钰叹气，“知知的航班刚落地，过海关还得半小时呢。”

时锋停下脚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紧盯着出口方向。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绒衫，外面套黑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挺拔，也更紧绷。

“我没转。”他说。

时钰瞥了眼他微微攥紧的手，没戳破。

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终于更新，郑知雪的航班显示“已到达”。时锋的背脊明显挺直了些。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人流开始从出口涌出。时锋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寻，然后定住了。

郑知雪推着行李箱走出来。她穿着简单的珍珠白丝质衬衫和直筒牛仔裤，外面套了件浅咖色的风衣。长发剪短了些，刚到肩膀，整个人很干练的感觉。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知知！”时钰挥手。

郑知雪看见她们，眼睛弯了起来。她加快脚步走过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姐。”她在时钰面前停下，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哑。

时钰将花束递过去：“欢迎回家。”随即给了知雪一个拥抱。知雪身高165，被170的时钰轻轻环住，仿佛整个人都被包裹起来，生出一种安稳的暖意。

这个拥抱像在无声地唤醒她：是真的回家了，这不是幻觉。

郑知雪松开怀抱，接过花，低头闻了闻，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谢谢，姐姐，很漂亮。”

“路上累不累？飞机上睡了吗？我看天气预报说纽约这几天降温，你没冻着吧？”时钰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手已经自然地接过一个行李箱，并丝滑传递给时锋。

“还好，不累。睡了一会儿。纽约是有点冷。”郑知雪一一回答，目光转向时锋。

时锋站在那里，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却只说了：“欢迎回家。”

郑知雪抬起眼看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恢复了柔和：“嗯。哥。”

只一眼，郑知雪就看到了时锋脸上细微的变化，眼尾长出了一点点细纹，显得他更加成熟稳重了。

“走吧。”时钰一手挽住郑知雪，一手推着另一个行李箱，“回家吃饭。爸妈都想死你了，妈从昨天就开始准备，说要给你做一桌子你爱吃的菜。”

“好。”郑知雪点头，“我也想他们了。”

“最想你的是我家司机。”时钰忽然说。

郑知雪没反应过来：“嗯？”

“你姐最近脑子不好使。”时锋弹了一下时钰的脑袋，推着行李箱，走向停车场方向，“上车吧。”

郑知雪看了看时钰，又看了看时锋的背影，还是没明白。时钰只是笑，挽着她跟上。

晚饭在时家吃得温馨热闹。林淑媛难得亲自下厨，做了八菜一汤，全是郑知雪喜欢的口味。时父开了瓶红酒，一家人说说笑笑，桌上摆满了菜，也摆满了关切和想念。

饭后，郑知雪说想回自己的住处。林淑媛想留她住下，话到嘴边却被时父轻轻按住了手。

“也好，”时父温和地说，“你刚回来，先好好休息。周末回家来住，你妈再给你做好吃的。”

郑知雪点头：“谢谢干爸干妈。”

时锋和时钰送她回去。车开进老城区一个安静的小区，停在某栋六层出租楼前。郑知雪租的房子在三楼，五十来平的一室一厅，简单装修，但收拾得很干净。

时锋帮她把行李箱拎上楼，站在客厅里环视一周。房间不大，家具简单，但窗台上摆了几盆绿植，给这方小空间添了些生气。

“挺好的。”他说。

“嗯，律所安排的，离律所也近，上班方便。”郑知雪接过行李箱，“谢谢哥哥姐姐送我回来。你们回去吧，不早了。”

下楼时，时锋的脚步很沉。

回程的车里，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时钰看了眼驾驶座上的哥哥。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下颌线绷着，侧脸在路灯的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冷硬。

鼻梁高的人冷脸更为寒人，就好像鼻子的作用并不是呼吸，而是刮伤别人的刀子一样。

车子驶上高架，窗外的城市灯火像流动的星河。

时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压在心底的石头：“住在家里不好吗？非得住五十来平的出租屋。我们时家是养不起她吗？”

时钰看着窗外：“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知知了。她自尊心强，你知道的。她家出事后，薛阿姨把她托付给我们……”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时锋懂。

薛阿姨入狱前把女儿托付给时家，那一年郑知雪十六岁。从那天起，她没把自己当成郑家的孩子，也没把自己当成时家的孩子，总是客客气气，总是记着每一份好，总想着要还。

“那你晚上吃饭的时候怎么不拦着点？”时锋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