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钰走出云隐时,时锋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初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车顶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时才发现手心有点汗。
“怎么样?”时锋发动车子,目光仍盯着前方路况,语气听起来随意。
时钰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下了一盘棋,吃了一顿饭,收到一份合同。”
“什么合同?”
“……结婚协议。”
车子明显顿了一下,时锋转过头看她,眉头蹙起:“什么?”
“字面意思。”时钰揉了揉太阳穴,“赵坤泽拿出一份拟好的合同,条款详细得跟收购协议似的。跟他建立婚姻关系,各取所需,解约还有补偿金。”
时锋沉默了几秒,打转向灯变道:“你没签吧?”
“没签。”时钰看向窗外在赶路的形形色色的人,“我拒绝了。”
“我说我的婚姻需要爱情。”时钰说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听起来特别幼稚?”
时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车子驶上高架,窗外视野开阔起来,A市的楼群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过了一会儿,时锋才开口:“知知下周五回来。”
时钰转过头:“我知道,航班信息她发我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接?”
“嗯。”
“要不……”时钰故意拉长语调,“哥哥你自己去接?给你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时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耳根隐约泛红:“你一天不打趣我,是难受吗?”
“难受。”时钰笑嘻嘻地,“看你不好意思的样子,特别好玩。”
时锋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微微扬起。那点笑意很浅,但时钰看见了。
车子驶下高架,在红灯前停下。时锋忽然想起什么,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递给时钰:“对了,下周六下午有场拍卖会,主办方发了图录来。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给你拍下来。”
时钰接过文件夹翻开。拍卖图录印制精美,拍品从古董瓷器到当代艺术,门类齐全。她漫不经心地翻着,直到翻到珠宝首饰区——只一眼,她的目光就停住了。
那是一支天空蓝玉镯。
图录上的照片拍得很清晰,玉质通透,颜色是那种极淡的蓝,像雨后的天空,又像山顶的湖水。镯身宽窄匀称,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介绍里写:“天空蓝翡翠玉镯,质地纯净,色泽均匀,为同期玉器中的上品”。
时钰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仿佛能透过纸张感受到那玉质的温润。
“看上什么了?”时锋问。
“这支玉镯。”时钰指着图录,“颜色很特别,不是常见的绿翡。”
时锋瞥了一眼:“天空蓝,确实少见。喜欢?我帮你拍下来。”
时钰摇摇头,合上图录:“下周六我没事,自己去拍吧。正好去拍卖会转转,好久没去了。”
时锋有些意外:“你自己去?”
时钰开玩笑道:“怎么,怕我乱花钱?”她笑了笑,又说:“放心,我自有分寸。而且,拍东西这种事,自己举牌才有意思。”
时锋看她一眼:“行,那你自己去。预算不够跟我说,不用给哥省钱。”
“知道啦,时总最好了。还有,我花的是自己的劳动所得。”
“那倒也是。”
车子开进别墅区时,时锋忽然说:“拒绝是对的。”
时钰怔了怔。
“你还年轻,”他停好车,转过头认真看着她,“没必要为了一纸合同把自己搭进去。赵家再厉害,咱们家现在也不差。你想结婚,就找个真正喜欢的人。”
时钰心里一暖,伸手拍了拍哥哥的肩膀:“知道啦,哥。”
家里没人。父母去了郊区的温泉酒店,说是要过二人世界。时钰换了居家服,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置顶聊天框里,六水刚发来一张截图——银行系统的某个界面,配文:“这破班真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时钰打字:“我刚结束一场离谱的相亲。”
六水秒回:“多离谱?”
“对方直接甩出一份结婚合同,条款比并购协议还详细。协议结婚,应付家人,解约后,补偿金这个数。”时钰发了串数字过去。
对话框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十秒。
六水:“?????”
六水:“你们富贵人家真的是,钱和爱有一样就要得了噻!相比爱,还是钱更可靠。下次这种机会给我,我去!”
时钰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六水又发来一条:“依我说,你就先签着,万一先婚后爱了呢?爱是可以培养的,你这么会爱的乖乖,一个老富豪还拿不下嗦?”
时钰忍不住笑出声,打字:“呵呵。不要妄想教男人爱,OK?清醒一点。我都不如纯图钱。”
“你看,”六水回得很快,“你不挺明白的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落地窗外,夕阳开始西沉。时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还是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