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时钰问。

“合同。”

“什么合同？”

“结婚协议。”

时钰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她强行咽下去，呛得咳嗽了两声，抬头时眼睛都咳红了：“赵总，您开玩笑吧？”

赵坤泽神色平静：“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俩不就下了个棋，吃了个饭？”时钰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我俩互相还不了解呢？结什么婚？不对的呢，不对的呢。”她连连摇头，好像只要头摇得够坚定就能把这份奇怪的结婚合同摇掉一样。

“你可以先看看合同。”赵坤泽的声音依然平稳。

时钰盯着那个文件夹看了三秒，深吸一口气，伸手拿了过来。缓兵之计，先看看再说。

她心里嘀咕，也没听说这位之前的相亲对象需要看合同啊？

“专心看合同。”赵坤泽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

时钰只好翻开文件夹。合同用的是标准的商业合同格式，条款清晰，逻辑严密。她越看越惊讶——这完全就是一份商业合作协议，只不过合作内容变成了“婚姻关系”。

第一章：合作目的。白纸黑字写着：“甲、乙双方基于家族需要及个人意愿，建立婚姻关系，以应对家庭及社会期待，期限由甲、乙双方在婚姻关系中协商确定。”

第二章：权利义务。详细列出了双方在婚姻期间需要履行的义务——出席家庭聚会、配合媒体采访、在公开场合维持夫妻形象……甚至细到了每年需要共同出席的活动次数。

第三章：财产约定。这是最让时钰挑眉的部分。婚前财产各自独立，婚后收入按比例分配，赵坤泽名下三处房产在婚姻期间供时钰使用，但产权不变。如果解除婚姻关系，时钰可以获得一笔相当可观的“合作补偿金”，金额数字后面跟着的零让她数了两遍。

第四章：保密条款。第五章：争议解决。第六章……

时钰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哪是结婚协议，这分明是收购合同——收购一个“妻子”来应付家里人。

但该说不说，这合同写得真不错，条款清晰，权责分明，目前看来没有漏洞。要是她家新成立的传媒公司法务有这个水平，去年那场官司也不至于打得那么吃力。

她抬眼偷瞄赵坤泽，发现对方正静静看着她，那眼神多少有点让人心里发毛。

时钰赶紧低头继续看协议，心里却忍不住想：这位之前的相亲，哪是他没看上人家，这分明是没谈拢啊。把结婚当生意谈，虽然这种联姻本来就是生意，但这么直白地摆在纸面上，她还是第一次见。

翻到最后一页，时钰合上文件夹，慢慢推回桌子中央。

“看完了？”赵坤泽问。

“看完了。”

“有什么问题？”

时钰斟酌着词句：“不愧是大公司，合同写得很专业。不过赵总，结婚这种事，光有合同不够吧？”

“你觉得还需要什么？”

“感情？”时钰试探性地问。

“合同第一章写了，不需要。”赵坤泽回答得干脆利落。

赵坤泽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桂花乌龙，轻轻吹散热气。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一半的表情。

“合同条款可以修改。”他终于开口，“你觉得哪里不合适，我们可以协商。”

时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不是条款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她思索片刻，找了个听起来合理的理由：“我们年龄差距不小，可能有代沟。你看，我连围棋都下不过你。”

“年龄不是问题。”赵坤泽放下茶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至于围棋，”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她，“你真的下不过我吗？”

时钰心里一跳，面上却维持着镇定：“赵总说笑了，刚才那局棋您赢得漂亮。”

“如果我没记错，”赵坤泽直接陈述事实，“业余五段选手，去年全市锦标赛亚军。这样的水平，会在中盘犯那种低级的‘失误’？”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时钰知道装不下去了，索性坦然：“好吧，我承认刚才没尽全力。但这不正说明我们不合适吗？下棋都要互相试探，真结婚了得多累。”

“婚姻不是下棋，不需要时时刻刻分胜负。”赵坤泽向后靠了靠，“而且，我觉得你装新手装得还挺有趣的。”

这话说得时钰一时语塞。她发现这人说话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再说了，”她又找了个理由，“我们两家虽然都在A市，但圈子交集不多。我听说赵家的规矩很大，我这种散漫惯了的人，可能适应不了。”

“赵家没有那么多规矩。”赵坤泽答得很快，“我奶奶急着有个人陪我，只要你愿意结婚，她就是最好说话的人。至于其他人——”他顿了顿，眼神中添了一丝狠厉，“我的婚姻，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时钰咬了咬下唇。这人怎么每个理由都能轻易驳回来？

“还有，我工作很忙。”她继续挣扎，“家里的公司我在打理，每天加班是常事，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配合你出席各种场合。”

“正好，”赵坤泽挑眉，“我也很忙。我们不需要天天见面，只需要在必要的场合扮演好夫妻角色。而且——”他目光扫过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在资源上给你的公司一些支持。双赢。”

说完又调侃了一句：

“你倒是一会散漫，一会努力的？”

“呵呵。哈哈。张弛有度嘛~”

时钰又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出更多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