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再次陷入沉默。阳光从竹叶缝隙间漏进来，在深色桌面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时钰看着那些跳跃的光斑，忽然觉得疲惫——这样你来我往的试探和反驳，太累了。

“赵总，”她终于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那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赵坤泽看着她，没有催促。

“真正的理由是，”时钰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打算把婚姻当作交易。至少现在不想。”

赵坤泽沉默了片刻。“我并不认为婚姻一定是爱情的结果，”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婚姻是人类社会衍生出来的一种保护机制，保护财产、保护血缘、保护社会稳定。

爱情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

“您说得对，”时钰点头，“但对不起，赵先生，我是个俗人，我的婚姻需要爱情。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喜欢，一点点的动心。没有这个，我过不了自己这关。所以，不好意思。”

赵坤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流露出思考时的小动作。

“跟我结婚，是在这个社会规则下的最优选择。”

他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你会得到财富、地位、资源。如果在这段关系中，你想离开，没问题。你有权力在合约解除后，去追求你说的‘爱情’。这很划算。”

时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更多的是坚定：“您说的每句话都对，逻辑严密，利益清晰。

但感情这件事，我就是想让它少点铜臭味。

可能很天真，但这就是我的选择。”

赵坤泽不说话了。

他只是看着对面的时钰——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干净坦荡，没有躲闪也没有讨好。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也照亮了她眼中那种近乎固执的光。

他在想什么呢？时钰猜不到。也许他在想，这个女人真天真，把爱情看得比实际利益更重要；也许他在想，她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聪明，居然会拒绝这么优厚的条件；也许……

算了，爱想什么想什么吧。时钰心里那点倔劲儿上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很礼貌地再次开口：“既然我们没有‘合作’的可能，那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很高兴认识您，谢谢您的款待。”她站起身，拎起手包，“希望您能找到一位合适的妻子。”

赵坤泽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

时钰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坤泽依然坐在原处，逆光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晰，正静静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服务生已经在等候，见她出来便躬身引路。时钰跟着他走过那条幽深的长廊，两侧的枯山水依然静美。路过之前下棋的那个房间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屏风半掩着，石桌上的棋局还在。

时钰对服务生轻声说：“稍等。”

她走进房间，来到石桌前。

棋盘上的黑白子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黑子大胜，白子看似满盘皆输。但左下角那个隐蔽的活眼还在，只要再落一子，整盘棋就能续上一大口气。

时钰拈起一枚白子，几乎没有犹豫，轻轻落在那个位置上。

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看着那盘忽然“活”过来的棋，轻轻舒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由清晰到模糊，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茶室里，赵坤泽依然坐在原处。他听到了那声落子，很轻，但他听见了。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执棋落子的模样——睫毛垂着，神情专注，落下那枚她早就该落下的子。

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透了。

服务生轻轻推门进来：“赵先生，时小姐已经离开了。需要帮您重新沏茶吗？”

赵坤泽摇摇头。

服务生迟疑了一下：“那……这盘棋要收起来吗？”

“不用，”赵坤泽说，“就让它留着。”

服务生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茶室里只剩下闭眼揉着眉心的赵坤泽，一个人。

阳光继续移动，现在落在他面前第一次拿出来却被拒绝的结婚协议上。

他在思考什么呢？

“我从不将就。”

他睁开眼，看向时钰离开的方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停顿片刻，又补了四个字：

“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