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移步至隔壁的餐室。
房间不大,六人座的长餐桌摆在中央,两侧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竹林摇曳。
桌上只摆了两套餐具,银器在自然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刚落座,三名服务生便悄无声息地进来,在桌边一字排开。
为首的中年男子微微躬身:“赵先生,时小姐,今日的菜单共有二十道,现在为您报菜名。”
时钰端起水杯的手顿了顿。
“第一道,白玉珊瑚冻,选用东海野生海蜇头配五年陈花雕酒凝冻。”
“第二道,松露鳕鱼云吞,黑松露酱汁现磨。”
“第三道,梅子醋渍樱桃萝卜……”
服务生声音平稳,一道接一道报下去。
时钰听着那些精巧的菜名,目光扫过空旷的长桌,终于在那人报到第十五道时忍不住开口:
“就我们两个人吗?”
赵坤泽抬眼看向她:“不然呢?”
难道你还要跟别人相亲吗?这句话并没有问出。
“这么多菜,”时钰斟酌着用词,“不浪费吗?”
“每份量很少,定制菜。”赵坤泽耐心解释,“厨子按人头备料,不会剩。”
时钰点点头:“哦哦,不浪费粮食就好。”她低头喝了口水,心想这顿午饭的阵仗比她预想的还要夸张。
赵坤泽看了她一眼,对她这份不愿浪费的心思,心下肯定。
第一道菜上桌时,时钰终于明白“量很少”是什么意思——白瓷碗里盛着拇指大小的晶莹冻体,上面缀着一小撮金黄的蟹肉丝,旁边点缀着两片嫩绿的芽苗。
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海蜇头的脆爽在舌尖化开,花雕酒的醇香慢慢弥漫,最后是极淡的柠檬回甘。
时钰的眼睛微微睁大——这厨子有点东西!
原来顶级富豪天天都在吃这种细糠!我的老天奶啊!
时钰默默叹气,心中有点遗憾:这种细糠给这个没有任何反馈的人吃,真是暴殄天物。爸爸、妈妈、哥哥!你们一定要努力工作呀!这种好东西就该进我的嘴!
赵坤泽坐在对面,没有动自己那份,目光却落在时钰脸上。他看着她从最初的谨慎,到尝到味道后睫毛轻颤的细微变化,再到咽下后唇角不自觉扬起的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最后,表情还带了点遗憾和期盼。
吃个菜,心理历程有这么丰富吗?
第二道菜是装在青瓷小碗里的云吞,一只碗里只有两颗。时钰用勺子舀起一颗,薄如蝉翼的面皮裹着乳白色的鳕鱼肉,黑松露的香气在揭开碗盖的瞬间就扑面而来。
她轻轻咬开,鱼肉嫩得几乎要在舌尖化开,松露的浓郁和鱼肉的清甜在口中形成奇妙的平衡。时钰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这个面皮是怎么做到的?薄到透明,但是煮完还不破的?
“你在国外留过学吗?”赵坤泽突然问。
时钰抬眼,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没有。我读的国内大学。”
“没考虑过出去?”其实赵坤泽在看资料的时候,就看到了时钰并没有像大部分富家子女一样去国外学习,而是选择了时间成本最大的国内顶尖大学。
“考虑过,”时钰放下勺子,神色坦然,“高二时,家里确实想送我出去,还去参观了几个学校。但在寄宿家庭试住了两周后,我放弃了。”
“为什么?”
时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吃不来白人饭。真的,每天都是冷沙拉、三明治、意面……两周下来我瘦了五斤。当时就想,要是未来四年都这么吃,我可能会饿死在异国他乡。”
赵坤泽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所以回来参加了高考?”他问。
“嗯,拼了命学了一年,再加上本身底子也不差,考上了A大。”时钰说完,补了句,“听起来挺没出息的,就为了口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