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的空间比时钰预想的更开阔。
三面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枯山水延伸至视线尽头。
室内却空无一人,只有中央一方石桌,桌上摆着未下完的围棋。
时钰站在原处等了几秒,仍不见人影。她缓步走向石桌,米白色裙摆扫过青石凳。
棋盘上黑子白子交错,局势正到中盘。她俯身细看,眉梢微挑。
这局棋有意思。
黑子攻势凌厉,在右上角形成厚势,白子看似被压制,却在左下留了处极隐蔽的活眼。
若按寻常走法,白子必输无疑。
但若敢弃掉看似重要的三子,反手打入黑子腹地的话……
“可解?”
声音从身后传来,距离近得能感受到气息的温度。时钰转身,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轻叩石板。转身时,她已换上恰到好处的茫然表情:“不会,随便看看。”
赵坤泽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他穿着烟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手臂线条流畅,隐约可见青筋,没系领带。
时钰在资料上看过他的照片,但真人还是让她怔了半秒——三十二岁的男人该有的沉稳他有,偏偏眉眼间还留着些少年人才有的清朗。如果早五年遇见,该是另一种意气风发的模样。
第一句话,骗我。
赵坤泽面上不显,心里却觉得有趣。
奶奶把每个相亲对象的资料都给过他。他清楚记得——以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她的资料上写着业余围棋五段,去年全市业余锦标赛女子组亚军,输给了一位职业棋手退下来的老前辈。
他看着她故作懵懂的表情,忽然想看看她要装到什么程度,以及,为什么要装不会?
时钰收回目光,心里已经转过几个弯。赵家肯定详细调查过每一个相亲对象。所以,资料上肯定写了她的围棋水平,他很有可能知道。
第一句话就骗他,太蠢。
“会的。”时钰语气自然,又补了句,“就是太久没下,有些生疏。”
赵坤泽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那眼神分明在说:继续编。
“来一局?”
时钰心里算了下时间——刚过十一点,哥哥说三点来接,算上吃午饭的时间,倒是还充裕。但一局棋少说两小时,她不想在这里耗太久。
“接着这个来吧。”她指了指石桌上的残局,“你介意吗?”
“不介意。”
“我执白?”
“可以。”
两人在石凳上坐下。时钰拈起一枚白子,指尖冰凉。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动用应该的解法。
起初的几步,她故意下得笨拙——不该断的时候断,该长的时候偏要跳。
赵坤泽落子很快,几乎不用思考,黑子步步紧逼。
时钰低头盯着棋盘,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被难住了。
其实她看得清清楚楚。黑子攻势虽猛,却有些急功近利,左下角的空隙一直没补。
她只要……
但她没有。
白子落下,轻巧地填住了自己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缺陷。
赵坤泽执黑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故意,那他便陪她演演。
时钰假装没注意到赵坤泽的这一眼,继续研究棋局。
接下来的对弈陷入一种奇妙的节奏。每当黑子即将形成绝杀时,白子总能在看似无意的一步中化解危机,却又不敢进得太深,总在关键处收手。像是怕赢,又不敢输得太明显。
赵坤泽忽然觉得有趣。
他相亲过不下十次,见过的姑娘各有各的聪明,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
明明棋力不弱,偏要装得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