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能赢,偏要输得不着痕迹。
棋局进行着,时钰又一次假装思考。这次,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从棋盘移向了对面执棋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执黑子时动作干净利落。顺着那手往上看,是挽起的衬衫袖口下线条流畅的小臂,再往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打量对方,急忙收回视线,却又在下一刻被他的侧脸吸引。
窗外天光正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另一侧投下浅浅的阴影。
脖颈正面那两颗小痣清晰可见,一上一下,错落有致,像他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牌上,随着他微微低头看棋的动作若隐若现。
最让她分心的是那双眼睛——单眼皮,眼尾微微下垂,本该显得温和;偏偏又生了一双清透的浅瞳,像日光下的琉璃,本该一览无余,可那眼神深处却像含了潭深水,纯净之下自有锋芒。
正看得出神,赵坤泽已经落下一子,抬眼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相撞。
时钰心里一慌,那眼神太深,像是能看穿她所有伪装。她急忙低头看向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袖口。
“该你了。”赵坤泽的声音平静无波。
时钰这才慌忙拈起一枚白子,仓促落下。棋子与棋盘碰撞的声音比之前稍重了些,泄露了她一瞬间的慌张。
接下来的几步,赵坤泽落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不再只是思考棋局,也开始打量对面这个一边下棋一边表演的姑娘。
她又在皱眉了。
眉毛很浓,天生就长成柔和的弧度,此刻微微蹙起,在眉心留下浅浅的纹路。那眉头蹙得太过标准,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苦恼。
赵坤泽几乎能想象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下一步该怎么输才自然?该犯个什么样的错误才显得笨拙又不至于太假?
赵坤泽摇了摇头: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把人累成这样?
他的目光移到她的眼睛。眼睛大小刚刚好,至于为什么会形容眼睛大小刚刚好?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对视的时候觉得很舒服。
眼角是圆的。这是整张脸上最具欺骗性的部分,看起来钝钝的,像不谙世事的小动物。可偶尔抬眼看棋盘时,那眼神里有种自己都没察觉的锐利,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鼻梁不算特别高,但线条秀气。鼻头圆圆的,有点孩子气。
嘴唇也圆润,下唇比上唇稍厚,没涂什么口红,是自然的淡粉色,看起来……
赵坤泽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对方嘴唇的时间有点长了。
他正要收回视线,却见时钰已经落完白子,正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迟迟不落子。
“该你了。”时钰轻声提醒,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赵坤泽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也走神了。他神色如常地拈起黑子,落在棋盘上,动作依然干净利落,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出神从未发生。
棋局继续。
时钰开始计算时间。已经下了快五十分钟,白子虽然一直在“垂死挣扎”,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败局已定。她悄悄松了口气——装新手比真下棋累多了,既要控制棋力,又要控制表情,还要抵抗对面那人偶尔投来的、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
最后十步,她“失误”连连,终于让黑子围死了大龙。
“棋艺不精,甘拜下风。”时钰抬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微笑。
赵坤泽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发现她笑起来时,眼角又变成了尖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卧蚕也很可爱。每一个五官都是可爱的,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很大气很舒服的美感。也许这就是相由心生吧。
一切都刚好。
他一时没说话。
时钰心里敲了一下木鱼。被看穿了?不能吧,她明明装得很认真。
“吃饭吗?”她打破沉默,“有点饿了。”
这话倒是真的,早餐没起来,出门前只塞了一口牛肉味芝士小饼干,还进行了如此麻烦的脑力劳动,现在确实是饿得不行了。
赵坤泽收回视线,点了点头:“好。”顿了顿,又说,“有空再下。”
时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额……好。”
心里想的却是:不是很有空。
窗外庭院里,一树早樱开了零星几朵,粉白的花瓣落在白沙上。
石桌上的棋局还摆着,白子看似满盘皆输,可若有人细看左下角。
那里的活眼还在。
只是没人去点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