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在周六下午举行,地点设在市中心一座修复后的民国公馆。时钰到得稍早,在签到处领了号牌,便独自走进主厅。
厅内挑高很高,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座位呈扇形排开,大约能容纳百余人。时钰选了中间偏左的位置坐下,翻开拍品简介册,一页页慢慢看着。
目光扫过邻座时,她顿了一下。
斜前方第三排坐着夏家的千金,夏浩莹。夏家是A市四大家族之一,这些年虽不如赵家显赫,但根基深厚,枝繁叶茂。时钰记得很清楚——当年郑家的案子,夏家也曾暗中插手。虽然证据不足,但圈内人都心知肚明。
夏浩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正低头翻看简介册,神色专注。
时钰收回视线,心想:不知道她看中了哪个拍品。
二楼贵宾席,赵坤泽坐在竹帘后,身侧是谢家的谢之筠——谢嘉朗的小叔,也是他少有的能说上几句闲话的朋友。
“今天怎么有空来拍卖会?”谢之筠晃着手中的香槟杯,“你不是最烦这种场合?”
赵坤泽目光落在楼下的人影间:“老太太要过寿了,买点东西送。”
“你家老太太最好的寿礼应该是孙媳妇。”谢之筠笑得不怀好意,“听说你最近相遍全城千金,还没找到合眼缘的?”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呦,”谢之筠挑眉,“这几天说话这么冲。咋啦,相亲相烦了?下次我帮你相相,我眼光可毒。”
“滚。”
楼下传来拍卖师试音的声音。拍卖会即将开始。赵坤泽站起身。
“咋了?”谢之筠问,“不拍了?”
“最贵的拍下来,”赵坤泽说,“你代我拍吧,钱算我账上。”
他正要离开,楼下忽然传来一个耳熟的声音——
“二十万。”
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柔软的坚定。赵坤泽停住脚步。
拍卖师正在介绍一对红色尖晶石耳环:“……这对耳环为十九世纪法国工匠手工打造,主石为缅甸产鸽血红尖晶石,颜色浓郁,切割精湛。起拍价十五万——”
时钰举了牌。那对耳环她刚才看了图片,设计很大气,红色深沉而不张扬,很适合母亲的气质。
“咋又坐下了?”谢之筠莫名其妙。
赵坤泽坐回原位,目光透过竹帘缝隙看向楼下:“挺有意思的。再待会儿,你有意见?”
谢之筠无语,心里吐槽:话都让你说了。
赵坤泽确实坐下了。他的目光落在时钰的侧影上——她今天梳了简单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穿了身浅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腰间系了条细细的皮带。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
“二十万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传来。
有人加价:“二十二万。”
时钰再次举牌:“二十三万。”
短暂的寂静后,拍卖师落槌:“二十三万成交!恭喜36号女士!”
赵坤泽看着她收好号牌,重新坐直身体,心想:喜欢这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时钰再没举牌。她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翻翻简介册,偶尔抬头看看拍品。赵坤泽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看她低头时睫毛垂下的阴影,看她侧脸时鼻尖的弧度,看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时手腕的线条。
她坐在那里,像一幅会呼吸的画。
谢之筠终于发现好友不对劲。顺着赵坤泽的视线看去,他眯了眯眼:“你总盯着那位美女干嘛?”
“滚。”
“嘶——”谢之筠来了兴趣,“我说你怎么又回来了。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我还真想看看,能让咱们赵和尚动心的美女是谁?”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要花名册。
“不该你看的人,”赵坤泽的声音冷了几分,“懂?”
谢之筠动作顿住,回头看他:“不是吧赵爷,来真的?”
“她很适合跟我结婚。”赵坤泽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谢之筠愣了两秒,竖起大拇指:“咱们赵爷行事,真是这个。”
这时,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是第37号拍品——天空蓝翡翠玉镯。玉质通透,色泽均匀,为同期玉器中的上品。起拍价三十万。”
时钰坐直了身体。
“三十二万。”她举牌。
“三十五万。”斜前方传来声音——夏浩莹举牌了。
时钰顿了顿:“三十八万。”
“四十万。”夏浩莹立刻跟上。
两人你来我往,价格很快抬到五十万。时钰看向夏浩莹的方向,对方也正好回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时钰对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价格到六十万时,时钰放下号牌,不再举了。
“六十万第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