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并不是战场，秦教官。”沈星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尖锐，“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公报私仇吗？”

秦烈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沈星卓迎上他的目光，不再躲闪：“我说，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公报私仇吗？陆航今天的加练强度，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你明明知道他有伤，明明知道这个强度可能会让他伤上加伤，可你还是这么安排了。”

他看着秦烈，看着这个他认识了六年、并肩作战了六年的战友，看着这个此刻让他感到陌生的男人。

秦烈沉默了片刻，眼神沉了下来。他盯着沈星卓，良久，才缓缓开口：“沈星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星卓的声音很稳，“我在说，你利用职权，打压一个学员。因为你看不惯他，因为……你看不惯他和我走得太近。”

这句话像一把刀，划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秦烈沉默了。他看着沈星卓，看着这个他默默关注了六年的男人，看着这个此刻为了另一个男人而质问自己的男人。晨光落在沈星卓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双眼睛里罕见的怒意。

“是。”秦烈忽然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我承认，我有私心。”

沈星卓愣住了。他没想到秦烈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陆航今天的行为，确实违反了训练纪律。”秦烈继续说，目光重新投向跑道上的陆航，“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不会安排这么高强度的加练。沈星卓，我是在提醒你，也是在提醒他——有些界限，不能越。”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沈星卓的声音里带着失望，“用训练压垮他？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你是对的？”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秦烈看着他，眼神复杂，“看清楚感情用事的代价。陆航今天可以为了你违反纪律，明天就可能为了你做出更危险的事。沈星卓，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沈星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跑道上的陆航，看着那个倔强的身影，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秦烈转身离开，但在走出几步后，又停了下来：“沈星卓，我比你更了解陆航这种人。他冲动，固执，认准了的事就不会回头。这样的人，在战场上可能是好兵，但在感情里……可能会毁了你，也毁了他自己。”

他说完，面色阴沉地看着还在加练的陆航，最终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沈星卓站在原地，看向跑道上的陆航，心里乱成一团。

秦烈说得对吗？也许是对的。陆航确实冲动，确实固执，确实……认准了就不会回头。

可这样的陆航，却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这样的陆航，却让他第一次想要……不顾一切。

沈星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看向跑道上的陆航，看着那个倔强的身影，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管秦烈怎么说，不管规矩怎么定，不管未来有多少麻烦。

这一次，他不想再推开陆航了。他想试一试。

沈星卓看着在咬牙坚持的陆航，他知道他在证明自己的决心，也在为他们俩在努力。所以他也要努力，努力坚定自己的内心，勇敢迈出这一步。

最后一圈，陆航站在起点，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速度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对抗全身的重量。翻越高墙时，他挂在墙头，用了将近一分钟才翻过去；过独木桥时，他走了三步就摔了下来，爬起来继续；过泥潭时，他几乎是爬着过去的。

到达终点时，陆航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地面，剧烈地喘息。

沈星卓慢慢走到陆航身边，蹲在他面前：“结束了。”

陆航抬起头，汗水混着泥水从脸上滑落。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我……完成了。”

“是，你完成了。”沈星卓的声音有些哑，“现在，去医务室。”

“不用。”陆航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沈星卓扶住他：“别逞强。”

“我没逞强。”陆航靠在他身上，低声说，目光却看向远处的秦烈——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但陆航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我只是……想证明给他看。”

“证明什么？”

“证明我扛得住。”陆航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证明不管他怎么压，我都不会垮。证明……我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却更坚定：“证明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沈星卓的心猛地一疼。他扶着陆航站起来，慢慢走向医务室。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训练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医务室里，军医给陆航重新处理了伤口。双手的擦伤，后背的划伤，手臂的旧伤……每一处都在诉说着刚才那场加练的残酷。

沈星卓站在一旁，看着军医用酒精清洗伤口，看着陆航因为疼痛而绷紧的下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