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伤……”军医皱眉，“旧伤加新伤，再不好好休息，会留下后遗症的。尤其是手臂这道伤，要是再撕裂，以后阴雨天有你受的。”

“没事。”陆航说，目光却始终落在沈星卓身上，“我扛得住。”

沈星卓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说出不该说的话，做出不该做的事。

处理完伤口，军医开了些药，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沉默在蔓延，却并不尴尬。那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某种默契的安静。

良久，沈星卓开口：“为什么要那么拼？”

“因为你在看。”陆航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因为秦烈在看。因为……我不想输。”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沈星卓说，声音有些哑。

“这就是输赢的问题。”陆航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沈星卓，你是我永远输不起的竞争。我可以输掉比赛，可以输掉荣誉，甚至可以输掉前途，但我不能输掉你。”

沈星卓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陆航，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却比自己更勇敢的男人，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感情。

陆航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星卓的手腕。那只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疲惫，还是因为紧张。

“沈星卓，我可能真的疯了。”陆航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但我疯得心甘情愿。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已经走进了我心理最深处。”

沈星卓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陆航心里一紧。那平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清醒。

“陆航。”沈星卓开口，声音很稳，“你知道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陆航点头：“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沈星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这意味着你要面对秦教官的刁难，要面对其他人的非议，要面对……可能被调离这里的风险。你的前途，你的未来，都可能因为我而改变。”

“那又怎样？”陆航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固执，“沈星卓，如果没有你，那些前途和未来又有什么意义？我参军，我训练，我拼命，不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是为了……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沈星卓看着他，看着这个满身是伤却依然固执的男人，看着这个明明该保持距离却一次次靠近他的人。他看着陆航年轻的脸庞，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温暖的感觉。

“你太傻了。”沈星卓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那就傻吧。”陆航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沈星卓的心跳漏了一拍，“沈星卓，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试试看，两个人，是不是比一个人好过一点。”

沈星卓沉默了。他看着陆航，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看着那份近乎卑微的请求。他想起自己这些年一个人走过的路，想起那些冰冷的夜晚，想起那些无人问津的伤痛。

他想起秦烈的警告，想起规矩的束缚，想起未来的不确定。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沈星卓慢慢蹲下身体，视线与坐在病床上的陆航平齐。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陆航额头上被汗水浸湿的碎发，然后，在那道还带着淤青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那一吻很短暂，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两人之间所有的犹豫和迟疑。

沈星卓退开一些，看着陆航，然后，轻轻笑了。

那一笑，仿佛春天冲破冬季严寒的微风，就那样没有预兆地划破冰封，带来了一丝温暖却又透露出势不可挡的气势。那笑容很浅，却让陆航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因为那笑容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有他梦寐以求的接纳，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任何严寒再抵抗也无济于事，因为春天真的来了。

陆航怔怔地看着沈星卓，看着那个笑容，看着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掩饰的感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沈星卓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陆航，我可能……也疯了。”

陆航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但他没有哭，只是看着沈星卓，一字一句地说：“那就一起疯吧。”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了。

医务室里很安静，窗外传来鸟鸣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沈星卓看着陆航，看着这个愿意为他拼尽全力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温暖的感觉。

也许，陆航说得对。

两个人，真的比一个人好过一点。

哪怕前路艰难，哪怕未来未知。

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