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星澜几乎跳起来。

“你他妈时时刻刻跟我说姜默没有生还可能，现在你跟贺队这么说？！你知不知道被他知道真相是什么后果？！那是他的Omega！”

“我知道。”林枫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但正是因为是他的Omega，我们才必须这么说。”

他调出一份战略推演图，语速飞快。

“你看，盖亚之环已经站队联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我们没有足够强硬的理由离开。”

“他们随时可以借口安保需要、配合调查之类的理由，无限期拖延我们的行程。贺队的状态你知道，万一他们有意刺激……”

他顿了顿。

“到时候，他们不需要击败贺队。只需要让他失控，让他先动手，然后以正当防卫的名义。”

“盖亚之环的驻军，联盟的代表团，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墙头草的势力，一拥而上。我们的人都在外面，驻地里的这点人，够填几次围攻？”

星澜的脸色变得惨白。

“可是……”他声音干涩。

“可是姜默根本没找到。这种谎话，很快就会被拆穿。”

“那就让它在被拆穿之前，发挥最大的作用。”

林枫看着他。“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星澜。这是命令。无论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

星澜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转过头，看向远处仍在搜寻的陆子晞，又看向医疗舱里昏迷不醒的吴琛。

“……行。”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这谎话，老子和你担了。但是！”

他猛地转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姜默必须继续找。这些人留下。”

林枫摇头。

“不可能。这些护卫都是帝国精锐，我必须带走。贺队那边需要足够的人手应对可能发生的冲突。”

“你！”

“但我可以留下吴琛和陆子晞。”林枫打断他。

“同时，我会以我的权限，二十四小时内抵达，他们会接手继续搜索。这是我的底线。”

星澜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

当星澜把这个决定告知陆子晞时，年轻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们要走？”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们会调人过来继续找。”星澜简短地说。

“我们需要回去处理更重要的事。”

陆子晞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是帝国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更重要的事意味着什么。

他看了一眼医疗舱里沉睡的吴琛，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吞噬了他弟弟的茫茫宇宙。

“谢谢你们派人来。”他最终说，声音沙哑，“我弟弟，我会继续找的。”

星澜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登上了飞行器。

陆子晞站在原地，看着那艘飞行器逐渐变小，消失在星空深处。

然后他回过头，走向那片废墟，继续他那希望渺茫的搜寻。

实在累了，他就去医疗舱看看吴琛。

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此刻竟是他唯一的慰藉，至少还有一个人活着，至少还有一个人可能告诉他，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不知道，在遥远的帝星，另一场悲剧已经落幕。

他的父母，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另一个弟弟，被杀害双亲的仇人强行带走，生死不知。

他的爷爷，那位铁血一生的老将军此刻正独坐在空旷的宅邸中，看着满室漆黑，无声地流泪。

但第二天天亮，陆老将军依然准时出现在办公署，依然面容威严，依然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没有人敢开口安慰他，因为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如鹰。

只有夜深人静时，当他推开家门，看着那一间间紧闭的、漆黑的房门，他的背才会佝偻片刻。

但如今帝国需要他，军队需要他，那个流落在外的孙儿……也许还在某个地方，需要他。

他不能垮！不能垮啊……

而沉睡着人事不知的姜默，感觉自己在一片混沌中漂浮了很久。

身体的伤在高级修复液的浸泡下愈合得很快，那艘神秘飞行器上的医疗设备，比帝国常规配置的还要精良。

但精神域的创伤，却不是修复液能够治愈的。

天光的声音在耳边若隐若现，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他们在找你……撑下去……”

那道温和的力量一次次梳理着他纷乱的精神域，像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

但姜默能感觉到，那力量正在变得越来越弱，跨越星海的联结，消耗太大。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我必须沉睡了……这次……耗尽了太多……下次醒来……我会来到你身边……在此之前……靠你自己了……”

然后，那股支撑着他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姜默独自面对着自己满目疮痍的精神域。

剧痛仍在，但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