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

他居然真的挺过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穿透了混沌的意识。

姜默开始尝试感知外界。

他试探性地放出一缕精神力，细若蛛丝，轻若无物。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只是本能地、小心翼翼地，让那缕精神力蔓延出去。

医疗舱的空间，门外走廊的布局，隔壁房间的仪器，更远处隐约的人声……

那些精神力丝线像无数双眼睛，将周围的一切信息传递回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医疗舱的门，看见了自己浸泡在修复液中的身体，看见了门外偶尔经过的守卫。

这感觉……不可思议的清晰。

他并不知道，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能用精神力进行如此精微的探查。

普通人的精神力一旦外放，立刻会被检测设备捕捉，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而他的精神力细若游丝，微弱到任何设备都会将其忽略，那是正常人在情绪波动时都会释放的、可以忽略不计的量。

但正是这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丝线，此刻正在为他编织一张无所不在的感知网。

丝线继续蔓延。

他“看见”了整艘飞行器的结构，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整艘舰船的结构在姜默的视野中清晰浮现。这不是帝国的飞行器，从能源系统到武器配置，都是陌生的制式。

他落在谁手里了？

姜默压下这个暂时无法解答的疑问，继续用那些蛛丝探查。

前舱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气息温润，被人拱卫，身份不凡。

后舱和外围有三十多名守卫，分布在各处。

在距离医疗舱不远的地方，停着几艘小型飞行舰居然是逃生艇！

姜默心中一振。那种飞行舰他认识，当初和贺沉舟学习时他专门研究过。

体积小，动力足，隐蔽性强，是逃生用的顶级配置，尤其适合单人快速脱离。

就是它了。

只要他能逃……

姜默收回大部分蛛丝，只留下几条在关键位置警戒，然后沉入更深层的休眠。身体还在修复中，精神域更是千疮百孔。

他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之后的几天，那个气息温润的人来过几次。

每一次，姜默都保持着彻底的沉睡状态，但那些蛛丝忠实地将一切传递给他。

“先生很喜欢这个人？”随从的声音隐约传来。

“是啊，喜欢极了。”那人的声音温和悦耳，却让姜默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就像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几乎没有一处不合我的心意。等他醒了，就让他就让做我的人，想来他一定会喜欢的。”

随从没有说话，但姜默透过蛛丝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悲哀。

那目光好像在对他说，也许，一直昏迷才是他最大的幸事吧。

姜默在心中冷笑。

做他的人？

做梦。

可惜身体还没恢复，精神域刚刚稳住，现在动手是找死。

他还需要等，需要忍，需要找到最合适的时机。

精神力丝线为他监视着整艘飞行器，他仔细记录了守卫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以及每一个可能的死角。

一天，也许是两天？

在这不见天日的修复舱里，时间变得模糊。

终于，当他重新感受到了四肢的存在。

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意识，而是真真切切的、可以控制的感觉，他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引起任何警报。

很好。

姜默放出蛛丝，快速扫描整艘舰船。

现在是深夜，人体的生物钟最低谷。前舱那三个人还在，但明显处于半休眠状态，后舱的守卫大部分在休息，只有少数几个在巡逻。

就是现在。

姜默轻轻推开医疗仓的舱盖，修复液无声地流走。

他撑起身体，一阵眩晕袭来，四肢像是灌了铅。他咬紧牙关，握紧拳头，强迫自己站稳。

虽然他活了下来，但身体的亏空不会一夜消失。

现在的他，状态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

但没关系。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能靠蛮力的人。

蛛丝在门外“看”着，两名守卫背对着医疗室，正在低声交谈什么。

“警告！未授权人员靠近舱门！警告！”

姜默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