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听懂了陆老将军话语中，贺沉舟所代表的、关乎帝国存亡的战略意义。

拒绝？

看着眼前老将军通红的双眼，想着影像中那些至死都高喊着“帝国万岁”、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年轻面孔……

那个“不”字，重如山岳，卡在他的喉咙里，带着血腥味，他再也无法，也……不忍心说出口。

他死死攥着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血痕。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中燃烧着被命运捉弄、被现实逼迫的愤怒与不甘。

声音因极力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破碎不堪：“你……你这是……阴谋！”

陆老将军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抹混合着无尽苦涩与钢铁般决然的笑，那笑声苍凉而有力，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不，孩子！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是摆在明面上，让你我都无法逃避的现实和责任！”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紧逼视着姜默，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告诉我，我的阳谋，成功了吗？！”

姜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困在浅滩、濒临窒息的鱼。

他感到无比的憋闷和愤怒，恨陆老将军用这种直击灵魂的方式逼他就范，更恨自己明明对贺沉舟恨之入骨，此刻却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拒绝。

他感觉自己被一张名为“家国大义”的无形巨网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他憎恨这种被拿捏、被绑架的感觉，却又悲哀地、清醒地认识到，陆老将军所做的一切，站在帝国的立场，是正确的，是无奈的。

甚至是……在眼前绝境中唯一的出路。

他极其艰难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与内心那滔天的个人恨意做着最后的搏斗。

最终，还是在那双饱含痛苦、期盼与沉重托付的通红眼睛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却无比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个点头，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陆老将军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重重地在姜默的肩膀上按了一下。

那一下，包含着太多的情绪——如释重负的感激、深藏心底的愧疚、关乎国运的托付，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长辈的、笨拙的慈爱。

他赌赢了，赌的不是权谋与威胁，而是姜默内心深处，那份未曾被苦难与恨意完全磨灭的赤子之心与家国情怀。

事态紧急，既然姜默答应，便刻不容缓。

陆老将军雷厉风行，立刻下令准备，要亲自送姜默前往摄政王府。

当两人带着简单的行李出现在客厅时，立刻引来了陆家其他人的侧目。

周婉清脸上那完美的温婉笑容瞬间僵硬，如同精美的瓷器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用一种带着恰到好处担忧与惋惜的、温柔的语调开口。

“这……是要出门？还是……准备离开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姜默。

“唉，到底还是不能为家里多分担些……我们也理解，毕竟你刚回来，很多事情不习惯。”

话语轻柔，却像软刀子，一下下割在人心上。

陆霆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

陆子晞和陆子宸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流露出明显的不满与疑惑。

“够了！”

陆老将军一声怒喝，如同惊雷，震得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

他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望与严厉。

“看看你们！一天到晚，心思都用在了什么地方？阴阳怪气，斤斤计较，哪里还有半点家族风骨，哪里还有半点亲人的样子！”

他直接沉声宣布，声音不容置疑。

“姜默是为了陆家，更是为了帝国，前往摄政王府常住，专心治疗景卓少爷！不是你们脑子里那些龌龊心思能揣度的！”

这话如同巨石落水。

周婉清脸上的尴尬几乎无法掩饰，她立刻强行扯出一个更加“欣慰”的笑容，语气急促地找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