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姜默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愤怒、悲伤、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和对敌人惨无人道的刻骨仇恨,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沸腾、奔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内而外撕裂!
他气得浑身剧烈发抖,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而浑然不觉。
最后的影像,定格在一个几乎被夷为平地的阵地上。
弹药早已耗尽,幸存的士兵们满脸硝烟和血污,沉默地围在一起,中间是他们最后的手段——堆积如山的、处于临界状态的高爆能量块。
联盟的装甲部队正轰鸣着,如同钢铁巨兽般从四面八方逼近,大地都在颤抖。
死寂中,不知是谁带头,用嘶哑的喉咙哼起了帝国的军歌。
起初只有一两个微弱的的声音,很快,如同星火燎原,所有幸存者都跟着唱了起来。
嘶哑、走调,却异常雄壮悲怆的歌声,在敌人装甲的轰鸣和零星炮火声中顽强地响起,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当敌人的先头坦克碾过废墟,庞大的阴影笼罩住他们时,为首的年轻军官,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平静。
他对着几乎损毁的通讯器,留下了最后一句清晰的遗言:“空间位置:R.A. 04h 30m 00s | Dec +16° 00' 00",送兄弟们一程。帝国,永存!”
紧接着,是极致耀眼、吞噬一切的白光猛然爆发。
如同恒星诞生,瞬间淹没了那些年轻而坚定的面孔,也淹没了敌人惊恐的表情和庞大的钢铁身躯……
“轰——!”
全息影像戛然而止,书房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战争从未发生。
姜默僵立在原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大病初愈。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仿佛肺部还残留着战场的硝烟。
他的耳边似乎还在疯狂回响着爆炸的轰鸣、垂死的嘶吼、悲壮的军歌,还有那吞噬一切的寂静爆炸声……
那些惨烈的画面,那些宁死不屈的眼神,那些转瞬消逝的年轻生命……像无数把烧红的钢刀,在他脑海里反复切割、搅动,将他原有的认知和坚持搅得粉碎。
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与毫无人性,也从未如此深刻地理解,“保家卫国”这四个字背后,是何等沉重、何等血腥、何等绝望的牺牲!
他猛地闭上眼,想要驱散眼前那一片挥之不去的血色,却只觉得眼眶酸涩滚烫,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汹涌而上,彻底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让那代表着崩溃和软弱的泪水决堤。
姜默睁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向对面的陆老将军。
陆老将军同样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
这位一生铁血、见惯了生死的老将,每一次回顾这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都如同将灵魂深处从未愈合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撕开,痛彻心扉。
他看着姜默那强忍泪水、通红一片的眼睛,看着这个少年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愤怒与深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痛,他知道,他赌对了。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仿佛被砂纸反复磨过的粗粝感,缓缓开口。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现在……你明白了吗?”
他不等姜默回答,用一种近乎悲怆的语气继续说道,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沉重都倾倒出来。
“你还年轻,或许从未想过,帝国如今拥有一个年轻、强大、充满无限可能的超S级Alpha,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们的陛下才九岁!先帝兄弟皆殁于旧难,王室血脉几乎断绝,全靠摄政王一人苦苦支撑!”
“贺景卓,他不仅仅是一个人,他是帝国未来的战神,是悬在敌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要他能好起来,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他本身就是最强大的威慑!能让联盟那些豺狼在伸出爪子前,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可他这个样子,已经三年了!外界只知道帝国有个超S级Alpha,却从未有人见过他真正的力量!
“一个只能躲在黑暗里、连自身都无法控制的‘强者’,在敌人眼里,与不存在有何区别?!”
“一个式微的皇室,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几乎毫无威慑力!联盟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试探了!”
“塔林星的袭击就是信号!如果景卓一直这样沉沦下去,这一仗,避无可避!而且,我们将毫无胜算!”
姜默依旧深深沉浸在那种尸山血海带来的巨大冲击与悲愤中。
那些惨烈的画面如同烙印,刻在了他的灵魂上。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敌国”的残忍与毫无人性!
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那些素未谋面的军人,是用怎样的血肉之躯和决绝的意志,在守护着后方的和平,包括他曾经那个虽然贫瘠却至少安宁的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