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试图掏出手机联系外界，可信号早已被小幅度屏蔽，刚跑到甲板边缘，便被一道黑影猛地按倒，一声沉闷的枪响过后，世界瞬间死寂。

鲜血溅在冰冷的船板上。

所有还想呼救、反抗的人，在这一刻尽数僵住，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们彻底淹没。

黎愿的脸色在瞬间惨白。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船体再次倾斜的前一秒，猛地伸手攥住沈卿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快走！”

他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拉着沈卿弯腰钻进甲板侧面的隐蔽通道，避开混乱的人群与四处游荡的歹徒。

这里狭窄阴暗，是整艘船最不起眼的死角，也是暂时安全的避难所。

黎愿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给徐琳秧发出定位与求救信息，简短而清晰——游轮遇袭，速救。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刚要转头对沈卿说话，对方低沉而稳定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不用担心我。”

黎愿一怔，猛地松开攥着他的手，耳尖微微发红，语气带着一丝慌乱的倔强：“谁担心你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弯腰压低身形，借着黑暗往船舱深处快速挪动。他记得船舱储物间里放着几把安保遗留的旧枪，此刻生死关头，有没有子弹，全凭运气。

一把、两把、三把……

枪身冰冷沉重，黎愿连续试了好几把，弹仓全都是空的。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已经被金属磨得发红。

就在他拿起下一把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把压满子弹的手枪，沈卿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先用这把吧，没时间试其他的了，救人要紧。”

黎愿没有犹豫。

救人要紧。

他低声道了句谢，握紧枪便冲了出去。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握枪，冰凉的重量沉甸甸压在掌心，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他看见一名歹徒正死死抓住杰娜尔，将她按在栏杆上威胁众人，黎愿屏住呼吸瞄准，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迟迟不敢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忽然从身后覆来，牢牢裹住了他握枪的手。

沈卿贴近他的后背，胸膛沉稳的起伏贴着他的脊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两人的手一同微微用力——

“砰！”

子弹精准击中歹徒小腿，鲜血瞬间涌出。

歹徒惨叫着倒地，杰娜尔趁机挣脱逃开。

黎愿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枪口，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沈卿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像一剂安定针，穿透了他所有的惊慌与恐惧：“别紧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抚平了他连日来所有的不安、紧绷与无措。

黎愿深深做了几次深呼吸，声音轻而软，带着一丝依赖的顺从：“……好。”

可老旧的枪支子弹本就少得可怜，几枪过后，便彻底没了弹药。黎愿只能丢掉枪，赤手空拳与冲上来的歹徒缠斗。

拳脚相撞的疼痛传来，他咬牙硬撑，视线在混乱中猛地一凝——

不远处，凯林西被一个满身戾气的男人死死按在栏杆上，半个身子已经悬在船外，海浪在下方疯狂翻涌。

那是对她怀恨已久的对手，趁着海难痛下杀手。

黎愿右腿与双臂早已在刚才的混战中被划伤，伤口火辣辣地疼，体力也几乎透支。

可他没有丝毫犹豫，忍着剧痛冲上去试图拉开男人，却被对方反手狠狠一推，重重摔在船板上。

额头磕在坚硬的金属边缘，一阵剧烈的眩晕瞬间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声尖锐刺耳。

他撑着地面想要爬起，却浑身脱力。

看着凯林西即将被推入海中，黎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起身冲刺，在男人将凯林西推下去的前一秒，狠狠撞在对方身上——

“噗通——！”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重重坠入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咸涩的海水疯狂灌入鼻腔、口腔，冰冷与窒息感瞬间包裹了黎愿。

意识飞速抽离，他只能模糊听见凯林西撕心裂肺的呼喊，还有一道更近、更慌、更清晰的落水声。

那声音……很像沈卿。

很远，又很近。

黎愿缓缓闭上眼，最后一丝念头轻轻掠过脑海。

——这回，真的要死了吧。

——很遗憾，还没来得及给阿埃尔的妻子，设计一件她喜欢的礼服。

死了，也好，罪孽的一生，随洋经周随浪波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