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正式开始，夫杰尼先生站在船头致辞，海风拂动衣摆，全场安静。黎愿站在人群最边缘，微微垂眸，耳朵里听着致辞，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十七岁。那时候的沈卿还没有失忆，会笑着叫他的名字，会在傍晚开车来接他，会把车里最暖的位置留给他，眼底没有如今的冷漠，只有独一份的温柔。

一场失忆，将所有过往统统抹去。

再次相遇，他是云端之上的沈先生，而自己，是连对视都不敢的陌生人。

“怎么一直心不在焉？”杰娜尔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道，“不习惯海上的风？还是不喜欢这么热闹的场合？”

黎愿回过神，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没有，只是有点晕船。”

杰娜尔了然点头，拉着他去见几位设计界的前辈。黎愿勉强打起精神应对，脸上挂着礼貌温和的笑意，可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沈卿所在的方向飘。那人被权贵名流围在中间，谈吐冷淡却得体，是全场最耀眼的中心，也是他不敢靠近的禁区。

致辞结束，音乐缓缓流淌，宾客举杯交谈，游轮上的气氛愈发热闹。凯林西远远看见黎愿，笑着朝他招手。黎愿犹豫片刻，还是迈步走了过去。两人站在靠近海面的栏杆旁，晚风轻轻吹起黎愿的发梢。

“我说过，这件西装很适合你。”凯林西目光温柔，“愿，你本就该这样耀眼，不用总把自己藏起来。”

黎愿鼻尖微酸，轻声道了谢。

而不远处，沈卿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他。

看着黎愿对凯林西放松浅笑的模样，看着他与人交谈时温和自然的神态，再对比刚才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慌张，沈卿心底的不平衡感几乎要溢出来。凭什么，他对所有人都温柔有礼，唯独对自己，只剩厌恶与躲避。

“沈先生，夫杰尼先生希望与您商谈几句。”助理低声提醒。

沈卿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迈步向前。途经栏杆旁时，与黎愿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黎愿察觉到他靠近，身体瞬间绷得笔直，下意识往凯林西夫人身后躲了躲，连头都不敢抬，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个细微又本能的小动作，彻底落在沈卿眼里。

他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眸色沉了几分，心底冷嗤一声。

就这么怕他？

擦肩而过的瞬间，清冷木质香萦绕在黎愿鼻尖，那是属于沈卿的味道，熟悉又陌生，让他心脏狂跳不止，直到那道冰冷的气场彻底远去，才敢悄悄松了口气。

沈卿站在夫杰尼先生身边寒暄，可所有思绪早已飘走。眼角余光，始终黏在那个深海蓝的身影上。他看着黎愿安静地靠在栏杆边看海，看着他偶尔低头浅笑，看着他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喧嚣，像一株在海风里独自生长的植物，柔软，又孤单得刺眼。

苏行语走到他身侧，声音低低的：“别偷看了，再看，人家真要被你吓哭了。你明明在意，就不能收起那张冷脸，好好跟他说一句话？”

沈卿面色不变，语气依旧冷淡强硬：“我不在意。”

可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回了黎愿身上。

游轮行驶在茫茫夜色里，海面波光闪烁，音乐温柔，晚风轻缓，满船繁华热闹，可沈卿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那个穿着深海蓝西装、安静又局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