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夫杰尼先生的私人宴会,设在了停靠在近海的超级豪华游轮上。夜幕降临,深蓝的海面泛着粼粼波光,整艘游轮灯火通明,如同浮在海上的金色宫殿,水晶灯与海面倒影交叠,晚风带着湿润的咸意,将衣香鬓影的喧嚣轻轻揉碎。
这是一场仅限顶层名流参与的私密宴会,比任何场地都更显矜贵。沈卿作为夫杰尼先生最为看重的合作方,傍晚便与苏行语一同登船。他身着一身暗纹墨黑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淡漠,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所过之处,宾客纷纷颔首致意,他却只是淡淡应着,目光无意识扫过人群,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灼。
这几日,他始终没能摆脱黎愿带来的异样情绪。苏行语那句“他在怕你”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咖啡店一闪而过的身影反复在脑海回放,他明明一遍遍告诫自己,黎愿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却偏偏控制不住地在意。就连登船前,他都不动声色地让助理确认——负责杰娜尔礼服的设计师黎愿,是否会出席今晚的宴会。
答案是,会。
“别东张西望了,人还没进来呢。”苏行语端着香槟靠近,笑意了然,“我早就打听清楚了,黎愿是陪杰娜尔一起来的,人家是老同学,也是这次礼服的设计师,你啊,这几天装不在意装得不累吗?”
沈卿面色一冷,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生硬又敷衍:“我只是在确认宴会流程,与他无关。”
口是心非的模样太过明显,苏行语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拆穿。
海风从甲板敞开处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湿气,游轮缓缓驶离岸边,驶向夜色更深的海面。就在此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沈卿的心脏几不可查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抬眼望去。
黎愿来了。
他没有穿过分张扬的款式,却换上了那件凯林西夫人赠予他的深海蓝渐变西装。游轮顶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细腻的面料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将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出尘。少年气与清冽感交织在一起,褪去了平日的低调怯懦,却依旧温和干净,一进场,便吸引了全场不少目光。
可黎愿显然并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他指尖微微攥着衣摆,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目光飞快扫过全场,只想立刻找个安静角落躲起来,避开所有目光,尤其是——沈卿的目光。
他怕一抬头,就撞上那双冷漠又压迫的眼。
怕再一次想起车厢里的低气压,怕再一次被那句“别耽误我时间”刺得心口发疼,更怕再一次面对十七岁记忆里那个温柔少年,与如今冷漠陌生人的残酷落差。
可命运偏偏不如他意。
视线掠过人群的刹那,毫无预兆地,与不远处那道冰冷强势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沈卿就站在香槟塔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神深邃难辨。四目相对的瞬间,黎愿浑身一僵,眼底所有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熟悉的紧绷与疏离,几乎是立刻,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快步跟着杰娜尔朝甲板侧边走去,像一只受惊后急于躲藏的小兽。
他的躲避、抗拒、慌张,清晰无误地落入沈卿眼中。
沈卿的眉峰瞬间蹙紧,握着酒杯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出冷白。
就这么怕他?
不过是对视一眼,至于避如蛇蝎,连一秒都不愿多停留?
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与不甘翻涌而上,他死死盯着黎愿的背影,看着那人缩在甲板角落,垂着眼,全程不肯再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心口像是被海风堵了一块,闷涩得厉害。
他到底,哪里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