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愿坐在那里,穿着简单干净的衣服,侧脸清隽柔和,对面坐着一位打扮时尚、气质干练的女人,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气氛平和自然。
沈卿的眉峰瞬间蹙紧。
心头猛地一紧。
——相亲?
还是……约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更强烈的荒谬感涌了上来。
他有病吗?
夫杰尼先生的海上宴会在即,一堆正事等着处理,他居然在这里琢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跟谁在一起。
黎愿愿跟谁见面,跟谁约会,跟他有什么关系?
沈卿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闷涩,脸色冷了几分。
恰在此时,绿灯亮起。
“沈先生,走了。”助理轻声提醒。
车子缓缓启动,沈卿没有再看,目视前方,姿态冷淡如常。
只是在车子转过路口的瞬间,他还是没忍住,极轻、极隐蔽地,侧头往咖啡店的方向飞快瞥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已经空了。
刚才坐在那里的两个人,早已在他转头的前几秒,起身离开了。
空荡荡的座位,像一记无声的回击。
沈卿脸色更沉,心底那股压不下去的烦躁彻底翻了上来,他低低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和不满——
不好好待着,老跑什么。
车子汇入车流,将那间咖啡店远远抛在身后。
没人看见,沈卿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明明是他自己先移开的目光,
最后不爽的,却还是他。
然而黎愿与那位时尚女人,根本不是什么相亲,更不是约会。
女人正是沈卿这几日一直放在心上的夫杰尼先生的女儿——杰娜尔。她与黎愿本就是同一所大学的同班同学,这次专程过来,只是为了沟通几天后宴会要穿的礼服细节与配色。
两人坐在咖啡桌前,全程都在聊面料、版型、色系与设计方案,连一句多余的闲话都没有。
走出咖啡店,杰娜尔还约了姐妹逛商场,抬手对黎愿挥了挥,笑得爽朗又时尚:“那礼服就拜托你啦,我先走了,宴会见!”
“宴会见。”黎愿轻轻点头。
杰娜尔脚步匆匆,很快便汇入人群。
黎愿刚转过身,目光下意识地朝路口望去,只捕捉到一道流线型的黑色车身,正平稳地驶远。
是一辆保时捷。
眼熟到让他心口猛地一滞。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那车的轮廓、气场、甚至连行驶的姿态,都与记忆深处那个少年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黎愿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脑海不受控制地,翻涌出一段早已尘封的画面——
十八岁的沈卿,还没有失忆,眉眼间尚且带着少年人的锋利,却会在看向他时,稍稍放软眼神。他也是这样,坐在一辆低调却耀眼的车里,侧头望过来,阳光落在他的发梢,连风都变得温柔。
那时候的他们,还不是如今这般形同陌路、一靠近就窒息的模样。
黎愿轻轻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都过去了。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涩然,转身朝着与车子驶离相反的方向,安静地离开。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车里的人也曾为他,失控了一瞬。
更不知道,那人此刻正坐在车中,烦躁地啧了一声,怪他不好好待着,老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