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驶入前方的会所停车场,沈卿收敛所有杂念,重新恢复成那个冷漠倨傲、不动声色的沈家长子,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出现过。
而街道另一侧的黎愿,对此一无所知。
他顺利拦到出租车,坐进车里,报出凯林西工作室的地址,便抱着防尘袋安静望向窗外。
怀里的西装平整柔软,却像一块小小的石头,压得他心头微沉。他不断告诫自己,还掉衣服,便彻底与昨晚的一切划清界限,往后尽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沈卿的场合,安安静静做自己的设计师,过自己的生活。
他不需要耀眼,不需要体面,更不需要靠近那些遥不可及的人和世界。
只要平安、安静、不被轻视、不被伤害,就足够了。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晨光越来越明亮,城市渐渐苏醒,热闹而喧嚣。黎愿轻轻靠在车窗上,眼底是一片沉静的倔强。
出租车平稳地停在凯林西的私人音乐工作室门口。黎愿抱着防尘袋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安静雅致的小楼,轻轻吸了口气,才迈步走了进去。
室内流淌着极轻极柔的古典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气息,没有宴会厅的喧嚣,只有音乐带来的安宁,让黎愿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悄悄松了些。
凯林西正坐在钢琴前,指尖轻放在琴键上,似乎在琢磨一段旋律。她一身简约长裙,气质温柔又沉静,浑身都带着音乐家独有的雅致气息。见到黎愿进来,她立刻停下动作,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不多睡一会儿。”
黎愿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又拘谨:“凯林西夫人,打扰您了,我是来把西装还给您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防尘袋递过去,动作轻得生怕折损一丝面料。
凯林西看着他这般郑重紧张的模样,轻轻笑了笑,没有接,只是站起身,语气温柔又真诚:“傻孩子,我让你穿上它,不是让你天一亮就送回来的。昨晚你坐在钢琴前,穿着它弹琴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身蓝,和你的琴声、你的气质,是天生一对。”
黎愿一怔,连忙轻声拒绝:“不行,夫人,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在我眼里,你比这件衣服珍贵得多。”
凯林西望着他,目光里带着懂他的温柔,“我是音乐家,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东西,有情绪,有故事。你不是不配拥有好的东西,你只是太久没有人告诉你,你值得。”
她轻轻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
“愿,不用因为受过委屈,就把所有光亮都推开。衣服只是外物,可你身上的干净与温柔,才是最难得的。”
黎愿猛地抬眼,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藏得那么深的敏感、自卑、怕被看不起的心思,被这位只见过几面的女音乐家,一眼看穿,一语戳中。
凯林西没有再多说戳他心事的话,只是自然地和他聊起昨晚那首《吟聆者》,聊起旋律里的情绪,聊起音乐与设计相通的地方。她懂他的琴声,也懂他的沉默,几句话,就抚平了他心底所有局促。
离开工作室时,黎愿怀里依旧抱着那套深海蓝西装。
凯林西态度温柔却坚决,他推辞不过,终究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善意。
走在阳光下,黎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防尘袋,心底那片被沈卿刺得发疼的角落,像是被一缕极软的音乐声轻轻包裹,慢慢暖了起来。
也许,他真的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不堪。
也许,他也值得被善待,值得被懂得,值得拥有一点不属于狼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