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音乐工作室,阳光已经彻底铺洒开来。
黎愿抱着那只装着深海蓝西装的防尘袋,走在行人渐多的街道上,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凯林西那番话像一段温柔的旋律,在他心底轻轻回荡,把昨夜被沈卿刺出来的涩意,悄悄冲淡了几分。
他原本是来还掉不属于自己的体面,如今却抱着一份沉甸甸的善意。
西装贵重,可那份被看见、被理解、被肯定的心意,更让他鼻酸,也让他第一次隐隐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不必那么自卑。
他没有立刻回公寓,而是沿着街边慢慢走。
风很轻,空气微凉,怀里的布料隔着防尘袋传来安稳的触感。
黎愿微微垂眸,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昨夜车厢里的压抑、紧张、恐惧全都吐出去。
他告诉自己:
别再因为沈卿一句话,就把自己打回原形。
别再因为一个人的轻视,就否定所有的温暖。
更别再因为害怕受伤,就拒绝所有靠近。
可念头刚落,沈卿那张冷淡漠然的脸,还是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那双看什么都带着几分疏离的眼,那句不轻不重却扎人的“别耽误我时间”,还有车厢里低得让人窒息的气压……
黎愿指尖微微一紧,刚刚松快一点的心,又轻轻揪了起来。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忘了吧,就当是一场不太愉快的偶遇。
以后离远一点,不遇见,就不会再狼狈。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私人会所。
早间的会面早已结束,宾客散尽,宽敞的休息室里只剩下沈卿和苏行语两人。
沈卿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目光落在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上,眼神却有些发空。
从清晨街头那一眼开始,他的思绪就没真正停过。
白卫衣、垂着眼、安安静静走在晨光里的身影,
怀里抱着的防尘袋,
那一身与宴会厅里判若两人的柔软单薄……
一遍一遍,在他眼前回放。
“看了你一早上了,魂都快丢在路上了。”
苏行语端着水杯走过来,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调侃,“不就是偶遇了一眼,至于一直惦记?”
沈卿缓缓收回目光,面色依旧冷淡,试图掩饰那点莫名的心绪:“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昨晚在宴会厅,一身西装,弹着琴,冷淡得谁都不放在眼里。”沈卿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今天一身普通衣服,低着头,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他没说出口的是:
后者比前者,更让他心烦意乱。
苏行语轻笑一声,毫不留情拆穿:“你是觉得,他对你前后不一样,心里不舒服了?”
沈卿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我没有。”
“你有。”苏行语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你只是不肯承认。你习惯所有人对你恭敬顺从,唯独黎愿怕你、躲你、讨厌你,你不甘心。”
沈卿沉默下来。
他不愿承认,可心底那股烦躁,却在一点点印证这句话。
他从不是会在意旁人情绪的人,更不会因为谁的躲避而耿耿于怀。
可偏偏是黎愿——
那个只和他有过几面之缘、却总让他失控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