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透过薄云漫进公寓,黎愿是被一阵轻微的头痛唤醒的。昨夜在车厢里积攒的压抑与不安并未随着睡眠消散,反而像细密的蛛网,缠得他胸口发闷。
他在床上静静躺了片刻,听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车流声,才缓缓坐起身。
回到公寓后,他早已将那件深海蓝西装仔细脱下,用衣架平整挂好,又套上防尘袋,小心翼翼地靠在衣柜最内侧。
那身衣服承载着凯林西的善意,也承载着昨夜所有的狼狈与刺眼,他一刻也不愿多留,只想着尽早归还。
简单洗漱过后,黎愿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白色棉质卫衣和浅灰色休闲裤,头发随意抓了抓,没有任何修饰,彻底褪去了昨晚宴会厅里Lyle的耀眼模样。
素净的穿着让他看起来干净又柔软,也让他重新找回了安全感——只有这样不起眼,才不会被注意,更不会再撞上那个让他浑身紧绷的人。
他将装着西装的防尘袋轻轻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近乎珍视。
锁好门走出公寓,清晨的风带着微凉的湿度拂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街道上行人不多,阳光柔和地洒在路面,一切都显得安静而平和。
黎愿低着头,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打算先步行到主路再打车前往凯林西的工作室,心底反复默念着道谢与归还的措辞,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留意周围的环境。
与此同时,几辆黑色轿车正平稳行驶在同一条街道上。
沈卿今日有一场早间的私人商务会晤,地点恰好就在黎愿公寓附近的会所。他坐在后座,指尖轻抵眉心,昨夜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痕迹,让他难得地有些心不在焉。
车子在路口停下等待红灯,沈卿随意朝窗外一瞥,目光却在瞬间凝固。
人行道上,那道清瘦的身影闯入视线。黎愿穿着干净的白卫衣,怀里抱着一只黑色防尘袋,垂着眼安静地走在晨光里,身形单薄却挺直,像一株在晨露中静静生长的植物,没有锋芒,没有距离感,温顺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有了高定西装的加持,没有了聚光灯的笼罩,眼前的黎愿,褪去了所有耀眼的伪装,露出了最真实柔软的模样。
与昨晚钢琴前清冷耀眼的设计师Lyle判若两人,却比任何时候都更能轻易牵动人心。
沈卿的目光不自觉地定格在他身上,连呼吸都微微一顿。
副驾驶上的苏行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便认出了黎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低笑着开口:“倒是巧,这么快又遇上了。”
沈卿没有应声,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视线牢牢锁在那道白色身影上。
他看得很清楚,黎愿怀里抱着的,正是昨晚那件深海蓝西装。不过一夜时间,竟急着归还,是不喜欢,还是不敢拥有?亦或是,从始至终,都在刻意与所有光鲜体面划清界限,固执地守着自己狭小又卑微的世界。
这个认知让沈卿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再次翻涌上来。
红灯跳转,车子缓缓启动,与黎愿擦肩而过。车窗贴着深色隔热膜,车内的人能清晰看见外面,外面的人却丝毫察觉不到车内的注视。
黎愿依旧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意识到,昨夜让他窒息的人,此刻就在离他咫尺之遥的车里,静静望着他。
直到那道单薄的身影渐渐被甩在车后,沈卿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眉眼间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
他明明对这个人毫无兴趣,明明觉得他敏感又脆弱,不堪一击,可偏偏,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打乱他的心绪。
苏行语从后视镜里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提点:“黎愿可不是玻璃心,他只是太敏感,太怕被人看不起。你明明没恶意,偏偏要摆出最伤人的样子,何必呢。”
沈卿闭着眼,唇线绷得冷硬,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淡漠:“我与他不熟,没必要顾及他的情绪。”
话虽强硬,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被牵动的弦,早已无法恢复平静。他想起宴会厅里黎愿冷漠疏离的眼神,想起车厢里他缩在角落惶恐不安的模样,想起此刻晨光中他孤单安静的背影,无数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头闷涩。
他讨厌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更讨厌自己会因为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变得如此心绪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