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去演奏，诺拉被凯林西派人带走后，黎愿换了衣服便打车去了凯林西的主宅。

这座坐落于欧希里基市中心的庄园式主宅，被鎏金与水晶装点得极尽奢华，长女满月宴被凯林西办得隆重到近乎极致，从玄关铺展到宴会厅的地毯是手工织造的波斯珍品，每一处花艺装饰都由欧洲顶级花艺师耗时三日搭建，她定下的规矩严苛至极——装饰品单价不高于一千欧元的一概不用，后厨团队更是从巴黎、米兰专程请来的米其林三星主厨，连侍应生都身着统一定制的银灰色礼服，步履轻盈地穿梭在宾客之间，端着斟满香槟的高脚杯与精致的法式小食。

黎愿穿着一身洗得有些泛旧的深色西装，在一群衣着光鲜、步履从容的忙碌人群中小心穿梭，指尖不自觉攥着西装下摆，周遭皆是衣香鬓影与低声交谈的法语、英语，他孤身一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种偷懒的心虚感，仿佛自己是这场盛大宴席里，唯一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Lyle，这！”

凯林西老远就捕捉到了东张西望、身形清瘦的黎愿，她身着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脖颈间的钻石项链熠熠生辉，硬是隔着三五位交谈的宾客，朝他用力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稔的热络，“我还以为你事务繁忙，不会来了呢。”

“您都特意亲自发了邀请，我怎能失约不来呢。”黎愿快步走上前，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得体的笑，朝凯林西伸出手，指尖干净修长，带着常年触碰布料与琴键的薄茧，“不过，我听琳秧姐说，您早前听过我弹奏的钢琴，我一直心存疑惑，想冒昧问一句，您究竟是在哪听到的呢？”

凯林西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握了握他微凉的指尖，力道轻浅又礼貌，眼底漾着怀念的笑意：“我第一次去琳秧的设计工作室的时候，赶得实在不巧，正是午休时间，本想着改日再登门拜访，结果在楼道里迷了路，隔着一扇半掩的门，就听见了钢琴声。那曲子太特别了，清冽又带着点淡淡的怅然，我回去后找了无数琴谱，明明旋律相似，却总觉得少了点直击心底的感觉，差了最重要的灵魂。对了，那首曲子，是你自己写的吗？”

经她这般细细讲起，黎愿尘封的记忆才缓缓掀开一角，他忽然想起，那是自己离开故土后，第一次真正静下心触碰钢琴，当时只隐约察觉门外有脚步声掠过，并未多留意，万万没想到，那位过客竟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家凯林西，更没想到，那首沅依越留下的《吟聆者》，自己只是随手弹奏，竟被她记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

黎愿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快得让人抓不住：“不是我，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写的，我只是在结尾处，参与修改了一小部分而已。”

“哇，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造诣，你的那位朋友，一定也正值芳华吧？优秀的人，总是会互相吸引的。”凯林西眼中满是期待，语气真诚，“不知我是否有幸，能与他见上一面？我实在太想当面请教，这般动人的旋律，究竟是如何创作出来的。”

“您见不到的。”黎愿的声音轻了几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他二十四岁那年，就因病离世了，到现在，或许都已经踏入轮回，开始新的人生了。”

“哦！天哪，真是抱歉，我完全不清楚这些，无意提起你的伤心事，请你一定要原谅我。”凯林西脸上瞬间涌上歉意，连忙轻声道歉，语气满是愧疚。

“没关系。”黎愿淡淡回应，唇角的笑意未减分毫，却没了半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