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人和事，终究都过去了，他在心底默默想着，十一岁的沅依越，会在另一个世界，健康、幸福、快乐地长大，永远不必承受病痛与离别。

“不过，即便年纪轻轻，能作出如此美妙绝伦的琴谱，也实在是天纵奇才。”凯林西感慨着，目光落在黎愿身上的旧西装上，精致的眉峰微微蹙起，带着几分审视后的怪异，“这件西服，我没记错的话，去年大大小小的合作场合，你就一直在穿它吧？”

黎愿以为她是嫌弃自己衣着寒酸，配不上这场宴席，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歉意：“我家中大多是舒适的便服，没有太过正式的礼服，仓促赶来，实在抱歉，怠慢了这场宴会。”

“不用跟我道歉，我从没有嫌弃你的意思。”凯林西摆了摆手，语气坦然，“和你做了这么久的设计合作伙伴，我当然清楚你素来低调随性，不爱讲究衣着排场，可今天在场的都是欧希里基的名流权贵、商界巨贾，他们可不像我这般了解你，难免会以貌取人，落了闲话。”

凯林西并没有先带黎愿去宴会厅熟悉场地、调试钢琴，反而转身领着他走向一旁的专属电梯，指尖按下二楼的按钮，径直带黎愿去了她先生的私人衣帽间。

偌大的衣帽间堪比小型高定展厅，一排排手工定制的西装、衬衫整齐悬挂，面料皆是羊绒、真丝与顶级羊毛，质感温润华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与皮革香气。

凯林西抬手，指向正中央悬挂的一件深海蓝渐变西装，面料上缀着细碎的银线，灯光下宛如波光粼粼的海面，细节处绣着隐匿的珊瑚与浪涛纹样，正是当年黎愿亲自为她先生设计的海洋系列高定款。

“中间那件，就是当年我托你，为我先生设计的海洋主题西装，我总觉得这件衣服的设计太过灵动青春，色彩又清浅张扬，我先生如今年岁渐长，气质沉稳持重，早已不再适合穿这般少年气的衣裳了。”凯林西望着那件西装，话语里尽是对逝去青春年华的惋惜与感慨，“可今天看见你这张清俊漂亮的脸，身形又这般清瘦挺拔，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它。这件衣服穿在你身上，一定再合适不过，要试试吗？就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送你的一份薄礼。”

“您的一片好意，我心领了。”黎愿没有推辞，他知道凯林西的性子，热情且执拗，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就喜欢你这痛快不扭捏的性格。”凯林西笑着和他轻轻碰了下拳，转身便朝衣帽间外走，“你慢慢换，换好之后直接去楼下大厅即可，钢琴已经让人调试完毕，就等你了。”

待凯林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衣帽间里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呼吸声，黎愿才缓缓走向那件悬挂在正中央的深海蓝西装。

指尖轻轻拂过细腻的面料，银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海浪的纹路贴合着掌心的温度，再次见到这件本该被时光尘封、刻意遗忘的西服，那些被压在心底的、与设计、与故人、与过往相关的细碎回忆，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黎愿望着镜中模糊的自己，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眼底盛满了无人能懂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