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愿拿起笔,指尖微微发颤,却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开始调整图纸细节。
他没有资格奢求,没有资格追问,更没有资格靠近。
他能做的,只有完成这份订单,只有守好自己的位置,只有远远看着,看着那个人平安、顺遂、拥有全新的、没有他的人生。
至于他自己。
痛也好,念也罢,困在回忆里也好,终身不得解脱也好。
都没关系。
只要他安好。
只要他再也不会,因为自己,沾染半分不堪与伤痛。
诺拉小宝睡了很久,久到黎愿都没发觉天边已漫开沉沉暮色,雾色裹着冷意贴满落地窗,将工作室笼得安静又孤寂。他刚把最后一版修改图纸保存完毕,指尖还停留在鼠标上,垂在桌角的手机便忽然不合时宜地振响起来,短促的震动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撞得他心头莫名一紧。
黎愿微微顿了顿,才缓缓伸手拿起手机,屏幕未亮,他却不用猜都知道来电人是谁。指尖划过接听键,他将手机贴到耳边,还未出声,听筒里便先传来徐琳秧那道明显夹了腔调、又带着几分惯有散漫的声音:“小黎设计师,今夜有个来凯林西的邀请。”
不等徐琳秧把话说完,黎愿已经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又是宴会独奏?”
“这么熟练?”徐琳秧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语气里转成意料之内的调侃与嘲笑,“我猜,在凯林西那你没少被问。”
黎愿这会连敷衍的力气都淡了,唇瓣轻启,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嘲笑过后,徐琳秧才收了笑意,慢慢步入正题,声音清晰了些:“凯林西小姐之前偶尔赏过你弹钢琴,她说你悠扬优雅动听的琴声她一直忘不掉,今晚想请你再演奏一次,给钱,来吗?”
空气静了两秒,黎愿垂眸看着桌面上被熨得平整的设计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轻声问:“可以不去吗?”
“按常理可以,但按照我说不可以。”徐琳秧语气笃定,不容推脱,还在电话那头低声举例劝说:“凯林西这次宴请的都是欧希里基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多露一次面,往后工作室的资源只会多不会少;再者,她亲口点你,驳了面子,以后在这圈里难做人;还有,这次报酬开得极高,你那工作室租金、面料成本,不都得靠这些单子撑着?”
听筒里陷入良久的静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声细细流淌,静得徐琳秧都以为黎愿是在用沉默无声抗拒,甚至指尖都已经碰到了挂断键,才终于听见黎愿极低、却清晰的一声回应,轻得像一片雾落在水面:“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