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愿回到那间小小的阁楼,一进门就反手锁了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窗外的雨还在落,敲打着玻璃,和他心跳的节奏混在一起,乱得一塌糊涂。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那里还在疯狂地跳,像是要冲破这层早已千疮百孔的皮囊。
桌角的抽屉被他轻轻拉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张早已微微泛黄的维纳斯科星空照片,和一个被自己用画本刻意去遮挡的相框。
黎愿指尖微颤,碰了碰照片边缘,温度冰凉。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呼吸一点点发紧,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那些被他强行压了十一年的想念、愧疚、不安、不甘,在这一刻被沈卿一个背影、一个字,彻底搅碎,翻涌得无处躲藏。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是徐琳秧发来的消息。
[琳秧姐:不舒服就早点睡,明天工作室的早会我帮你推了,什么都别想,有我在]
黎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喉间发涩,只轻轻回了一个字:[好]
在欧希里基这十一年,徐琳秧是他唯一的底气,唯一的家人,唯一让他觉得,自己还不算彻底无依无靠的人。
他收起手机,将那两样旧物轻轻推回抽屉,合上,像是要把整段过去再次锁死。
可他比谁都清楚,锁得再紧,只要 沈卿出现,一切就都不算数。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是淡淡的灰蓝,空气里还浮着湿冷的雾气。
黎愿按时到了工作室,依旧是那副清淡安静的模样,雾灰色针织衫,袖口整齐,眉眼柔和,看不出半点昨夜的慌乱与崩溃。
工作室不大,却干净明亮,处处都是设计稿、布料样本与柔和的灯光。同事见到他,依旧笑着打招呼,说他新出的稿被客户夸得不行,说 Lyle老师出手永远稳得让人放心。
黎愿只是微微点头,声音轻淡:“谢谢。”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画板,笔尖落下,线条流畅而稳定,一如往常那个专业、冷静、从不出错的设计师 Lyle。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笔尖有好几次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下意识勾勒出的肩线、下颌弧度、眉眼轮廓,都像极了某个人。
每一次,他都只能面无表情地用笔狠狠涂掉,指尖泛白。
徐琳秧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桌边,没有多问,只低声道:“别太累,中午一起吃饭。”
黎愿抬眼,对她轻轻笑了笑,眼底有极浅的暖意:“好,琳秧姐。”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平静、足够克制、足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可以把昨夜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当成一场过于真实的雨雾幻觉。
直到下午,徐琳秧拿着一份新的客户资料,快步走到他桌边,神色认真:“黎愿,来了个私人高定订单,对方点名要你亲自负责。”
黎愿笔尖一顿,抬眸:“客户资料给我。”
徐琳秧将文件夹递给他:“刚到欧希里基不久,背景很深,行事很低调,只看作品,不接受换人。对方指定 Lyle,我推不掉,也不想推——你现在的水准,接得住。”
黎愿“嗯”了一声,低头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只有简单一行信息。
【客户姓名:Sylas Shen】
黎愿指尖猛地一紧,纸张瞬间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轰然冷却,耳边一片轻微的耳鸣。
不是偶遇。
不是巧合。
不是雨夜一闪而逝的错觉。
他真的来了欧希里基。
他找到了他。
以客户的身份,堂堂正正,站到了他面前。
黎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所有情绪,指尖微微发颤,却一句话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