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急诊大楼,灯火通明,却冷得像冰。
沈沉翊接到电话时,正陪着黎远舟在律师事务所补签文件,手机铃声响起的瞬间,他心底莫名一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攥紧心脏。
电话那头是警方急促而沉重的声音:“您好,是沈卿家属吗?你们车辆在XX路段遭遇恶意撞击,两名少年重伤,正在送往市一院抢救,请您立刻过来。”
“恶意撞击……”
沈沉翊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几乎脱手,脸色瞬间惨白,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黎远舟看见他的神情,心猛地一沉,声音发颤:“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沉翊抬眼看他,嘴唇发抖,一个字都难以说出口,最后只艰难挤出一句:“是……小卿和愿愿……他们……出车祸了。”
黎远舟浑身一震,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血色尽失,眼底瞬间通红,控制不住地发抖:“你说什么?!愿愿?小卿?他们怎么会——”
“是黎璟。”沈沉翊声音冷得发颤,却异常清晰,“一定是他。”
两人几乎是狂奔出大门,驱车一路闯红灯,朝着医院疯赶。
一路上,黎远舟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发白,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被囚禁十一年,撑下来的唯一念头,就是活着出来,护住黎愿,护住那个无辜被卷入这场肮脏阴谋、从小没被好好疼过的孩子。
他刚出来,刚见到光,刚要弥补,刚要给他一个安稳的未来。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出事。
手术室门外,红灯亮得刺眼。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警方赶来,简单说明现场情况:恶意冲撞、肇事车辆已弃车、嫌疑人在逃、现场痕迹明确指向黎璟。
“嫌疑人是亡命之徒,目的明确,就是冲着两个孩子来的。”
沈沉翊靠在墙上,浑身散发着近乎毁灭的冷戾,却又克制着不敢崩溃,他是父亲,是支柱,他不能倒。
黎远舟则蹲在走廊角落,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绝望得几乎窒息。
都是他的错。
都是黎家的债。
都是上一辈的龌龊、执念、阴谋,报应在了两个最无辜、最干净的孩子身上。
如果黎愿出事,如果沈卿出事……
他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大门被推开,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沉重。
沈沉翊和黎远舟瞬间冲上去。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
“愿愿怎么样?!他才十七岁!他是无辜的!”
医生沉默几秒,语气沉重而艰难:“两位伤者情况都非常危重,多处骨折、内脏挫伤、硬膜下血肿、失血性休克,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但……”
他顿了顿,说出最残忍的一句话:“现在,两人都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需要进ICU继续监护,随时可能出现病情恶化。我们需要家属签字,病危通知书。”
“病危……”
黎远舟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被沈沉翊一把扶住。
沈沉翊脸色惨白如纸,指尖发抖,却依旧强撑着接过笔,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在剜心。
“无论花多大代价,无论用什么方法,保住他们。”他声音沙哑,“我只要他们活着。”
“我们会尽全力。”医生点头,再次转身进手术室,“接下来72小时,是关键期。”
大门再次关上,红灯依旧亮得刺眼。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偶尔压抑的哽咽、心电监护仪遥远而单调的滴滴声。
ICU,无菌,安静,冰冷。
黎愿是先醒过来的那一个。
意识恢复时,他浑身插满管子,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发疼,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片纯白,听见仪器规律而冰冷的声音。
他动了动手指,剧痛瞬间袭来。
记忆碎片疯狂涌回——撞击声、破碎声、沈卿的呼喊、温热的血、怀抱的温度、越来越轻的呼吸。
“沈……卿……”
他艰难地、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
守在床边的黎远舟瞬间惊醒,扑到床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愿愿……你醒了……别怕,爷爷在,爸爸在……”
黎愿缓缓转动眼珠,看清眼前的人。
消瘦,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头发微白,神情是失而复得又怕再次失去的恐慌与疼惜。
是……叔叔?
不……是……爸爸。
他真正意义上,迟到了十一年的父亲。
黎愿喉咙发紧,眼泪瞬间涌上来,却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恐慌。
“沈卿……”他再次开口,声音微弱发颤,“沈卿……他在哪……他怎么样……”
黎远舟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艰难地、尽量温和地说:“他也在抢救,刚结束手术,在隔壁ICU,还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