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愿瞳孔微微一缩,眼泪瞬间滑落:“他……是不是很严重……”
黎远舟别过脸,压抑着哭声,点了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谎言,在这一刻毫无意义。
伤得多重,有多危险,一看便知。
黎愿闭上眼,眼泪不断涌出,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比身上所有伤口加起来都要剧烈。
他想起维纳斯科的雪,想起永夜的星,想起沈卿抱着他说,以后再也不分开。
想起车祸那一瞬间,沈卿扑过来护住他的动作,想起他气若游丝却依旧不肯松开的怀抱,想起他说:不准离开我。
不准有事,不准离开我。
黎愿死死攥紧被子,指尖发白,眼泪无声滑落,喉咙里溢出压抑至极的哽咽。
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黎家的事,都是因为上一辈的恩怨,都是因为他这个不该存在的人。
如果不是他,沈卿不会卷入这场阴谋。
如果不是他,沈卿不会跟着他远赴异国。
如果不是他,沈卿现在应该好好的,平安、健康、安稳,不会躺在ICU里,生死未卜。
都是他的错。
“对不起……”黎愿声音发抖,破碎不堪,“沈卿……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有事……”
“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以后都听话……都不闹……”
“你醒过来,我们再去维纳斯科……再去看星星……”
“我不要冰淇淋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
“沈卿……我只要你……”
黎远舟蹲在床边,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所有的愧疚、痛苦、悔恨、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压在这个刚满十七岁、刚经历生死、刚失去所有安全感的孩子身上。
沈卿依旧昏迷,未脱离危险。
颅内压波动,血压不稳,肺部感染风险高,骨折多处,失血过多。
医生每一次出来,说的都是:再观察,再等,尽全力。
沈沉翊守在门口,寸步不离,一夜白头,眼底全是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强撑着,联系最好的专家,调动所有资源,砸下一切能砸的代价。
黎远舟两边跑,一边守着醒过来却情绪崩溃的黎愿,一边守着依旧昏迷的沈卿,两边都是他的命,两边他都不敢放。
白天,黑夜,白天,黑夜。
72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黎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却越来越沉默,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偶尔轻声问一句:“他醒了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就轻轻闭上眼,不再说话。
他身上的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怕——
怕沈卿醒不过来,怕沈卿醒来忘了他,怕沈卿醒来怪他。
怕从此以后,只剩自己一个人。.
怕那场维纳斯科的星光与拥抱,真的变成一场短暂又奢侈的梦。
第四天清晨。
ICU传来消息。
沈卿生命体征趋于平稳,颅内压下降,自主呼吸恢复,脱离生命危险。
医生走出病房,对守在门口一夜的沈沉翊和黎远舟,说出那句他们等了整整四天的话:“人,保住了。”
沈沉翊瞬间脱力,靠在墙上,眼眶通红,眼泪终于落下。
黎远舟捂住嘴,蹲在地上,压抑的哭声终于释放,浑身发抖,却又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又哭。
保住了。
都保住了。
黎愿听到消息时,整个人僵住,愣了很久很久,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落下,却不是悲伤,是极致的后怕、极致的庆幸、极致的委屈、极致的欢喜。
“我想见他……”黎愿声音发颤,抓着黎远舟的手,“我想见他……求求你……让我见他……”
医生特许,隔着玻璃,远远看一眼。
黎愿被推着轮椅,来到沈卿的ICU病房外。
玻璃窗内,沈卿安静躺着,脸色依旧苍白,身上插着管子,却呼吸平稳,心电监护仪线条规律而安稳。
他还没醒,却活着。
黎愿趴在轮椅扶手上,看着里面的人,眼泪不断落下,却轻轻笑了,笑得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沈卿……”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又哽咽,“你醒过来好不好……”
玻璃那头的人,手指似乎极其微弱地,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