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巨响震耳欲聋，安全气囊瞬间弹开，金属撕裂、玻璃破碎、车身被巨大冲击力狠狠掀推，滑出数米远，刹车尖啸、人群惊呼、气囊爆破声混在一起，世界在一瞬间天旋地转。

黎愿只觉得浑身骨头像被生生碾碎，剧痛从四肢百骸疯狂涌上来，眼前一黑，耳膜嗡嗡作响，意识几乎瞬间断裂。

他唯一清晰的记忆，是沈卿在那千钧一发的刹那，几乎是本能地扑过来，用手臂、用胸膛、用整个身体，死死将他护在怀里，替他挡一切可能的冲击、碎片、挤压、撞击。

“黎愿——！！”

那是沈卿这辈子第一次，慌到破音，慌到失控，慌到声音嘶哑撕裂。

可车速太快，撞击太猛，角度太刁钻，一切防护都显得苍白无力。

车身狠狠一顿，彻底停下，歪斜在路中央，车门变形，玻璃全碎，车头凹陷，血迹顺着裂缝缓缓渗出。

世界安静了一瞬，只剩下刺耳的蜂鸣、远处的尖叫、路人拿出手机拍摄的慌乱、警笛声由远及近的尖锐。

司机当场昏迷，血流不止，气息微弱。

黎愿浑身是伤，额头渗血，肋骨剧痛，意识模糊，痛得连呼吸都在颤抖，每一次吸气都像刀割。

而将他死死护在身下的沈卿，情况更糟。

左臂扭曲变形，额头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眉骨、脸颊、脖颈一路滑落，半边身子被挤压在变形的车厢与座椅之间，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可即使在这样濒死的状态下，他依旧用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抱着黎愿，不肯松开半分。

指尖还在极其微弱、极其艰难地，一下下轻拍黎愿的后背，像小时候梅雨季打雷夜晚，哄那个怕黑、爱哭、缩在他怀里发抖的小孩一样。

“别怕，哥哥在……”

血，滴在黎愿的脸上、颈间、衣领上，温热而刺眼。

两人皆重伤，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黎愿睁着眼，视线模糊一片，只能看见沈卿苍白破碎的脸，和那双即使快要失去意识，也依旧死死盯着他、盛满恐慌、不舍、偏执、哀求的眼。

他想喊沈卿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指尖连抬起一毫的力气都没有。

想告诉他，自己不痛，想告诉他别睡，想告诉他，他们还要回维纳斯科，还要看星星。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感受沈卿越来越轻的呼吸，越来越弱的怀抱，越来越凉的指尖。

维纳斯科的星空还在记忆里亮着，他们刚从永夜里带回一身温柔，以为终于可以安稳度日，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以为以后只有彼此、只有陪伴、只有光明。

却没想到，最狠的一刀，落在了归途。

路人疯狂围拢，有人报警，有人叫救护车，有人试图拉开车门，却被变形的钢架卡住。

警笛声、救护车鸣笛声越来越近，红蓝灯光划破傍晚的天空，刺眼、慌乱、急促。

医护人员冲过来，破拆车门，紧急固定、止血、吸氧、抬上担架，一连串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伤者多处骨折！颅内可疑出血！胸腹部受压严重！”

“这个更重！脉搏微弱！血压持续下降！准备绿色通道！”

“快！直接进手术室！”

黎愿被抬上担架时，视线艰难地转向另一侧，看见沈卿闭着眼，脸色惨白，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滴滴声。

他想伸手，却只能无力地垂落。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两句话。

不要死。

沈卿，不要死。

和黎远舟没有死，他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