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的风已经带上了初夏的软意。

渐渐临近期末，榆阳自愿参与的晚自习也已正式开启。

中旬的天黑的很晚，窗外还留着一层淡青的暮色，教室里却早已被白炽灯照得亮如白昼。风扇在头顶慢悠悠转着，带不走空气里一点点紧绷的燥热——距离高二期末只剩一个多月，整栋教学楼都像被按进了同一种节奏里，安静，却又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低低的白噪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神，连翻书都轻得小心翼翼。黑板角落用红粉笔写着倒计时，数字不大，却像一根细弦，轻轻绷在每个人心上。卷子一叠叠堆在桌角，习题册折满了记号，草稿纸上写满演算，偶尔有人抬头揉一揉眉心，目光落回题目时，又立刻沉了下去。

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初夏的暖，却吹不散教室里浓得化不开的紧张。连平日里最散漫的许嘉丞，此刻也埋着头，笔尖不停。时间像是被拉得又细又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攥在手里，不敢浪费。

近段时间，沈卿又因伤口恶化而住进了医院，每天靠徐荣发的“高级教师教…”网上视频教学学习可能会落下的功课，黎愿更是在因为明明还有一月却好似近在咫尺的期末考试而被迫紧张的氛围之下无法用空余的时间去思念关心沈卿的伤势。

才高二，每个人的未来之路却好像已经被分数排名所支配，停下几秒喝水左顾右看发呆都像是一种学习禁忌，一本又一本堆落在桌角的习题册早已不再渺小单一。

即使标示自由解放的铃声响在耳侧也仍然撼动不了想在期末考试取得好成绩的埋头苦写的同学们的心，只偶尔几个心有不甘却按捺不住玩心的同学从窗边过。

一班靠走廊的窗户窗帘全拉，门也关着，没有一个人是想在这种紧张时段出去的。

广播渐渐传出声流：“通知通知，请高二级同学注意，下周我们的维纳斯科研学将正式开启，因临近期末，所以此次高二研学为期缩短为三天三夜，此周周末下午出发，维纳斯科处严寒四季如冬地界，同学们请尽量穿带保暖的衣物，及时收拾好行李。为此也请各位同学保持手机在身，关注班级群群内班主任及各位老师的相关通知，通知结束。”

紧迫的思绪翻滚而过，只一秒，教室里迅速爆发出巨大的声响。

“快期末了知道给我们高二研学了！”

“真是气死了，不到期末不研学一到期末事全来，我们高二级是什么很好惹的绵羊吗。”

“凭什么到我们就缩短时间了，我需要老胡的一个交代。”

……

抱怨声、叹气声、笔尖敲桌的轻响混在一起，瞬间冲散了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有人把笔一摔趴在臂弯里闷骂，有人转头跟前后桌激烈吐槽，还有人盯着桌角堆成山的卷子，越看越心焦，连带着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研学只剩满心抵触。原本连抬头喝水都算浪费时间的紧绷氛围，被这道通知搅得彻底乱了套——复习节奏被打断，计划被打乱，明明离期末越来越近，偏偏要被抽走整整三天，任谁都压不住心头的焦躁。

黎愿坐在李则言正后方，视线微微一低，就能看见前桌少年微微绷紧的肩线。

李则言没像其他人那样大喊大叫，只是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笔尖在草稿纸上顿出一小团深黑的墨点，半晌没动。他向来把学习排得最紧，每一轮复习、每一套卷子都掐着时间算，如今突然被硬生生抽走三天，还是在这种要命的节点，心里早乱成一团，只是习惯了不把烦躁摆在脸上。

周围越吵，黎愿的目光就越安静，安安静静落在李则言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