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都在怨学校、怨安排、怨期末撞上研学，他却只在想，前桌这个人，此刻心里有多乱。

三天三夜，去一个终年寒冷的地方，行李要准备，功课要落下，回来还要拼命赶进度，换谁都绷不住。

李则言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侧过头，像是想跟身后的人说点什么，又碍于满教室喧闹，只顿了顿，重新转了回去。

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黎愿已经看懂。

他往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李则言，我回去翻翻笔记，研学路上带着去，等回来我们一起补吧。”

李则言脊背微松，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细微得几乎被淹没在一片嘈杂里。

在这一片喧闹与混乱之中，前后桌之间那一点点狭小的空隙里，却安静得不像话，像藏着一小片不被外界打扰的安稳。李则言慢慢平复了心底的情绪，重新握起笔，目光落在试卷上，虽然依旧觉得烦躁，可因为身后那句轻声的安抚，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无所适从。他微微侧了侧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开口：“三天三夜，还要带厚衣服，我都不知道该收拾些什么，而且那边那么冷，根本没法安心看书。”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无奈，平日里沉稳自律的少年，此刻终于卸下了些许伪装，露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慌乱。

黎愿闻言，又向前凑近了几分，气息轻轻拂过李则言的耳后，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十足的耐心：“没事，厚衣服我帮你一起整理，我家里有多余的围巾和手套，到时候可以分给你，不会让你冻着。至于学习，我把重点笔记和错题本都整理好，精简成便携的本子，研学路上休息的时候可以翻一翻，不用刻意逼自己学，就当是放松。等回来之后，我们一起学习互补。”

他的语气笃定而认真，每一句话都说到了李则言的心坎里，将对方所有的顾虑与不安，都一一妥善安放。

李则言沉默了几秒，心底的焦躁与无措一点点被暖意取代，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无奈的笑意，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也就你能这么耐心了，换作别人，早就跟着一起抱怨了。”

“别人抱怨是别人的事，我只在乎你会不会慌。”黎愿的声音很轻，却格外真诚，在嘈杂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本来就够紧张了，别再因为这些事乱了心神，研学就当是暂时逃开晚自习和倒计时，歇一歇也好。”

李则言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握着笔的手重新变得沉稳，笔尖落在试卷上，开始缓缓书写。周围的喧闹依旧，抱怨声、议论声依旧不绝于耳，期末的压力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研学的仓促与无奈依旧让人心生抵触，可在黎愿与李则言之间，却有着一种独属于彼此的安静与默契。前后桌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近到一句轻声的话语就能安抚所有的慌乱，在这片被分数与排名支配的压抑空间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打乱所有节奏的研学通知面前，他们是彼此最安稳的依靠。

白炽灯依旧亮得刺眼，风扇依旧缓慢转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渐渐重新占据主导，喧闹慢慢平息，同学们虽依旧满心不满，却也不得不接受既定的安排，重新埋首于习题之中。

只是每个人的心底，都多了一份对研学的复杂情绪，有抵触，有无奈，有对期末的担忧，也有一丝对未知旅途的微茫好奇。

而黎愿望着前桌李则言安稳的背影，心底轻轻想着，不管未来三天去往怎样严寒的地方，不管复习进度被耽误多少，只要自己能帮助到这个人，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帮他抚平所有的慌乱与不安，那这场仓促又突兀的研学，便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在这段最紧张、最压抑、最兵荒马乱的高二时光里，能与重要的人并肩面对所有突如其来的变动，便是藏在试卷与倒计时里，最温柔的光亮。

在此刻，黎愿才终于能在这段很紧张的阶段在心里思念那个很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