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我尖叫一声，那条舌头奇长无比，从门□□过来，从丁诺的后背贯穿到胸口，是那个长着尖锐利爪的怪物，秋山变成的怪物，它从电梯追过来了！

哪怕受到重击，丁诺的动作也快得我几乎看不清，他解下腰间的手榴弹，拉出拉环朝门口扔了过去，一把搂过我扑向实验台后，借柜台的遮挡，躲过爆炸产生的热浪。

门外的怪物就没那么幸运了，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怪物霎时间被火焰包裹，嚎叫着逃离了门口。那条舌头被烧断，头部仍扎在丁诺胸口，竟还在抽搐扭动，仿佛我们一不小心误入了《异形》片场。

我整个人被丁诺护在身下，毫发无损。他的血流在我的脸上，又流进了我的嘴里，热烘烘的，像腐坏的蜂蜜一样又甜又腥。

“丁诺，”我喉咙仿佛被堵住了，发出的声音不比猫崽子大多少，第二声带着哭音，“丁诺！”

我不敢太用力，怕贸然挪动害他伤得更厉害，正小幅度扭动时，丁诺恢复了意识，他咬紧牙关，撑起手臂朝一侧翻过去，似乎叹息了一声，然后便仰面倒在了我身边。

“丁诺！”我连忙爬起来，拍拍他的脸，“丁诺，别睡，别睡！”

丁诺睁着眼，眼珠子滚动了一下，露出一丝笑意。

我不知所措，两只手从他脸颊、脖颈、胸口挨个摸过去，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那条舌头总算不再抽搐了，我鼓起勇气抓住它，立刻被上面的倒刺扎得好痛。

“别拔。”丁诺轻声说，咳出一口血来，又努力克制住，“拔了就、就撑不住了。”

“我不拔，”我胡乱应声，一点头眼泪就跟着吧嗒吧嗒滴下来，“你别睡，坚持一下！”

可然后呢？难道坚持一下，等我打急救电话把救护车找来吗？

我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嘿，别难过，别、别哭。”丁诺抬起一只手，无力地晃了几下，我连忙抓住，“这是永生计划开启了，逃、逃不过的。”他笑了笑，脸上的痛苦之色忽然不见了，“我说什么来着？永生计划，不、不是为你制定的。”

“我才不管什么计划！”我喉咙里好像被塞进了一把锯子，在里面磨啊磨的，我忍住疼，深吸一口气，尽力提高声音，“丁诺，我只要你活着！好起来！”我那该死的言出法随的力量去哪儿了？“我要你伤口愈合！”那些活见鬼的实验都白做了吗？凭什么秋山可以中枪不死？凭什么是丁诺？“我要你永远不受伤害！”

“嘘、嘘、嘘！”丁诺晃动右手，嘴边有更多血沫涌出来，“暗示的力量比你想象得要强大得多，后、后果也要更严重。”

什么暗示的力量？秋山这么说过，现在他也这么说了，但我听不进去，也根本不想听进去：“我不管！我只要你活下去！”要是暗示的力量能让他活下去，什么严重后果我都愿意承担！

丁诺嘴角牵动一下，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许愿的时候要小心哦。”

“什么？”我吸着鼻子，蜂蜜的味道突然间变得强烈起来。

第二次爆炸猝然发生，这下我俩都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我整个人朝水池撞了过去，脑袋重重磕在池子边沿上，顿时眼前一黑，耳边“嗡”的一下，奏起了交响乐。

晕眩、剧痛、恶心，耳边的嗡鸣声挥之不去。

我的眼前从暗到亮，犹如被拉开的幕布，可在我睁开眼睛后，视野里也仍有一片阴影，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挂在眼睫毛上的血块。

蜂蜜，是我的第一个感受。

黏糊糊的蜂蜜粘在我的半边脸上，好多好多蜂蜜，钻进鼻孔和嘴巴里，因为我撞翻了茶几，柚子茶和蜂蜜罐在地上摔得粉碎，罐子里的液体流出来，在我倒下的那块地毯上淌开，跟鲜血混合在一起，又甜又腥。

声音，是我第二个接收到的信息。

惨叫声从电视里传出来，穿着浴血警服的年轻人倒在舔食者吻下，屏幕转黑，跳出一行白色的字幕——你死了。游戏是《生化危机》，游戏机是丁诺买的，灰色的游戏手柄扔在一边，我经常腹诽这玩意儿跟只有两条腿的派大星似的，没准备儿哪天半夜起床，就会发现它在客厅里游荡，寻找自己丢掉的上半身。

疼痛，慢半拍却是事后最强烈、最无法摆脱的知觉。

我流鼻血了，这算是全身最微不足道的伤情；额头和下巴的撞击伤阵阵钝痛，一直延续到后脑勺，为脑震荡吹响先锋号角；左手手背则是火辣辣的刺痛，尽管只是玻璃划出的皮肉伤，但伤口里还嵌着玻璃渣，看起来十分狰狞。

但把这些全加起来，都比不上我的左腿疼——膝盖往下如同正在油锅里深度油炸，小腿骨则变成了带齿的电锯，正旋转着想要穿透皮肉爬出来。

短短的几秒钟里，我甚至狂乱地想，这条腿我不要了还不行吗？那感觉实在已经超过了疼痛，超过了人类应该承受的范围，让我忍不住想把手塞进嘴里狠狠地咬，咬成一块一块的，以免它一时冲动把我的左腿整个揪下来。

我低下头，看到左腿膝盖扭到一个奇怪的方向，仿佛我的小腿跟大腿意见不合，执意要一个往前走、一个往后走似的，结果害得膝盖遭了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