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提示我，就像克里斯汀看到的那个穿雨衣的男人一样，”我盯着夜空中打旋儿的纸灰，轻声说，“看到黄色雨伞的我，也正处在弥留之际的走马灯里呢。”

“别乱说！”丁诺握着我的手一下子抓紧了，他紧张地看着我，好像我再多说一句，他就要伸手捂住我的嘴巴了。

但他没有，我继续说下去：“其实我也在犹豫怀疑，直到刚才在研究所里，我才最后确定。那个撑起黄色雨伞，隔着伞面朝我开枪的人，应该就是现实里杀死我的人吧。嘶……”我甩着手，想把丁诺的手挣开，“你弄疼我了！”

“听着，易阳，”丁诺连我的另一只手一块抓住，拽到自己胸口上，“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杀死你，明白吗？”

“我知道，但你不在，不是真的在这儿。”我突然有点哽咽，如果眼前的丁诺真是我想象出来的，那说明这些话只是我希望他说的，可现实中呢？丁诺在哪里？他会为我难过流泪吗？我还能再见到他吗？哪怕一眼也好啊。

眼前的丁诺没有流泪，他还有话要说。

手稿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丁诺沉默了好一会儿，说：“负一层是停车场，不是石板街，我检查过。”

我瞪着他足足两三秒，最后没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丁诺啊，你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活人变野猪、灯塔传送门都没法动摇你的信念，国产恐怖电影制片人错过你这个潜力股，真是他们的巨大损失。”

丁诺摇摇头，对我这一大串意见不予置评，只是说：“这些手稿一定是秋山特意安排放在这里扰乱你的，上面的内容未必见得有多少意义，它没写到咱们来这里，不是吗？”

我同意秋山跟这些手稿脱不开干系，但仍有疑问：“可秋山怎么会知道我在研究所见过那个撑黄伞的人，还知道他朝我开枪了？”除了我自己，我只告诉过……你。

“楼里有监控，”丁诺不假思索地回答，“你也看到他屋子里那么多显示器了，他一直在监控我们的一举一动，也许还听到了我们的所有对话。”

我点点头，心底却十分茫然。

哪怕秋山真能监控一切，并且及时伪造了血池里的手稿，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们引向歧路，换言之，让我相信自己在现实世界快要死掉了，彻底失去活着离开的希望。就算以上都是真的，就算那条长街的出现确实过于戏剧化，手稿的文字风格也的确跟我自己的有些出入，但还有一点，就像扎在棉被里的钢针一样令人无法忽略——克里斯汀的十二天。

秋山不会看过《九号秘事》，更不会知道在手稿里写下“克里斯汀的十二天”会起到何种效果。

这个提示太小众了。

只有我才会把它埋藏在字里行间，留给我一个人解读。

“你在想什么？”丁诺问。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好一阵没说话了，估计表情也十分凝重。“我在想，”我清了清嗓子，“永生计划到底是什么？你还打算瞒着我吗？没关系，我可以自己猜。”

丁诺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右手五指虚握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我，却没能伸过来。

我不等他回答，一口气说了下去，以免勇气消失殆尽：“永生计划是为了救我，让我在弥留之际的意识可以留存在这个地方，以逃避□□的死亡。但计划出现了差错，设计这一切的人大概忘记了，我是个写恐怖小说的，于是和我的意识一同被留存在这里的，除了我爱的人，”我抬眼望着丁诺，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来，尽管这实在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话题，“还有数不清鬼魂和怪物。”

“你错了，易阳。”丁诺摇头，严肃地说，“永生计划并不是为你制定的。”

我苦笑：“那还能是为谁？”

丁诺开口，却只发出“嗤”地一声，他有些意外地垂下目光，那里，他胸口的地方绽开了一片血花，一条粗如儿臂的红色蠕虫从血花中顶了出来。

不，那不是虫子，而是长着倒刺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