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说速度太快没有看清的那坨东西。”我撇撇嘴,再想起当时的画面也仍难免毛骨悚然,“一个小怪物,把母体开膛破肚跑出来的,你看过《咒怨》没?”
“没看过。”
“那你运气不错。”
证明我们运气不错的另一点,直到找到那间浴血的实验室,我们都没碰到爬行的血婴。
没准儿,那小怪物正在黑暗处蜷缩,等待着过去的我逃亡至此,躲进衣柜,它才会哼着诡异儿歌、流着口水爬出来。
当时的我还没记起来丁诺呢,只是在心里喊他大哥,然后像个傻瓜一样跟在他屁股后边跑。尚未见过“大世面”的胆小女孩儿,几乎被这个鬼地方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自己能缩小成个挂件,装进大哥的口袋里。
告诉你们吧,要是有人说,被我们丢在身后的秋山用不了多久就会变身怪物,长着两只尖锐利爪和一条生着倒刺的长舌,力气大到能徒手掰开电梯门,我是绝不会吃惊的。
因为这叫做眼见为实。
实验室仍像我们离开时那样,血腥味更浓郁了,地板上血脚印凌乱,大的是我留下的,小的是血婴留下的,还有些其他黏糊糊的痕迹,我猜不止是血。
“你说手稿在这里。”丁诺环顾实验室,似乎有些犹豫,“在哪儿?”
“秋山为我准备的特别节目。”我往血池的方向走去,一想到即将要做的事,手臂便窜起一层鸡皮疙瘩,我撸起袖子,方便待会儿动手,一边继续说道,“他声称我明明看到了却没有观察,这话没错,不过,有些太过熟悉的东西不需要细看,尤其是你提前看过预告片的话。”
说着,我屏息把手伸进血池,丁诺上前一步似乎想拉住我,但是硬生生忍住了。我的手指在血浆里搅动几下,血快要淹没小臂时,才抓到了快要沉底的头发。
“是骡子是马。”我用力把抓住的东西提上来,沾满液体的头发打着滑,它附着的东西还要沉得多,但我捏紧手指不让它掉落,“总得牵出来溜溜。”
“泼剌”一声,血浆池里的东西连头发加脑袋被我提了起来,双眼圆睁,眼白上附着一层阴翳,嘴巴无力地打开,露出干瘪的牙龈和沾满血丝的牙齿。
尽管早有推测,但乍一跟自己的尸体大眼瞪小眼,画面还是挺具有冲击力的,更不用提那具尸体的头发还正被我握在手中。
我听到身旁丁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他又退了半步,要不是我太过了解他,还会以为他准备扭头逃跑呢。
“手稿就在这里,我早该想到的。”或者说早该动手的。
我两只手一齐上,把尸体的脑袋搁在血池边沿上,尽量不去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她穿着的宽松白裙不再像睡莲似的展开,而是紧紧贴在身体上,随着我的动作浮了起来。
“你抓住她的腿,两条腿都是,对,抬起来搭在池子上,一、二、三!”我指挥着丁诺和我一起椅动尸体,让她像个待产的可怜人似的脑袋后仰、四肢伸开、肚子挺起——血婴就是从这里破开口子爬出来的。
但我猜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没有别的办法了。”我目光上移,从我的尸体转向丁诺,“动手吧。”
后者脸色苍白,和尸体也差不多了。
丁诺眼角的肌肉抽搐着,竟流露出一丝恐惧之色。他没说话,所以我猜他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只是不愿意动手。我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不公平,但只能是你。”自从噩梦那晚,这句话便犹如诅咒一般纠缠在我耳边。
至少,眼下没有像噩梦里那样,由丁诺亲手给我开膛破肚,那样我们俩一定都会留下可怕的心理阴影的。
“我做不到。”丁诺猝然向后退开,仿佛肚子上挨了一拳似的。
我的心轻轻一颤,是啊,他可以冲锋陷阵,也可以冒险犯难,甚至可以靠两把枪几盒子弹杀出一条血路来,却不能把手伸进我的尸体里面,我应当为此感动,不是吗?
“必须是你。”我用上最坚决的语气,但如果他拒绝,或恳求,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心软。
幸好他没有,只是问:“为什么?”
我回答:“因为你告诉过我,只有这样,故事才能被重写。”可事实上,那并不是唯一的路。
也并非我们最终走上的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