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击碎了秋山身后的显示屏,屏幕霎时碎裂,裂口处的线路板火花乱跳,发出“霹雳吧啦”的声音。
但那点动静远远比不上秋山发出来的,毫不夸张地讲,那声音只能用野兽嚎叫来形容,而且还是身受重伤被逼入绝境的那种。
我差点以为他要变身狼人,这并非异想天开,毕竟当时场景可以算是一片混乱,秋山弓着腰伏在地上,痛苦得又抓又挠,带轮的椅子被他顶得乱转,损坏的电脑火花四溅,好像下一秒就要自燃自爆了。
直到把目光从秋山身上移开——可不是件容易事——我才发现,被打坏的屏幕竟然是写满鬼画符的那个。
我不知怎地有种强烈的直觉,丁诺不是打偏了,他瞄准的就是那块屏幕。
接下来,就像印证我脑袋里的猜想似的,鬼画符不仅没有随着屏幕碎裂消失,反而像是有某种禁制被打破了,随着“喀拉”一声响,橙黄色的荧光散逸到空气中,明明不刺眼,却看得人眼皮发烫,最后那些东西附着在了周围的四面墙壁还有天花板上,一现即隐,仿佛被吸收掉了。
你们大可以说我疯了,但我敢发誓,那些符号跟我在吸血鬼古堡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顺便一提,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我也没能看清惨叫的秋山最后怎样了,事实上,我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上几次,因为开枪之后,丁诺便一把抓住我,完全不顾我的挣扎和抗议,像拖麻袋似的拖着我跑出了房间。
凄厉的嚎叫声很快就被甩在了身后。
“干嘛你?”等我呼吸顺畅,肺也不再火烧火燎之后,我立刻问丁诺。结果这讨厌鬼只回答了一句废话:“离开这里。”
我很想就这个敷衍的回答好好骂他一顿,但肺里的氧气所剩无几,我只好暂且忍住,被他拉着在走廊上一阵狂奔,七拐八弯,差点抽筋,才总算看到了丁诺的目的地——电梯。
天呐,那个电梯。
“你刚才做了什么?”丁诺狂按电梯下行按钮时,我才挣开他的手——或者说他终于松开了更恰当些——我一边揉自己的手腕,一边着恼地问他。“你能不能别把我当成提线木偶!敌人说谜语就算了,自己人怎么也这样?我也是需要解释的呀。越是紧急时刻,多一个懵逼的人不是越危险吗?”
“开启永生计划的最后阶段。”丁诺头也不抬地说,表情流露出急躁不安来,电梯仿佛用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才升上来,门一开,他立刻抬手把我推进电梯,一进门就狂按关门键,明明没有东西追杀过来,他却慌得跟什么似的,关于我的疑问他反而没再说一个字,好像那句话足以解释一切。
我彻底怒了,在丁诺按下-1层的按钮后,我不管不顾地伸手过去,把所有能按的楼层全部按了一遍,冲动地说:“丁诺!你要是不解释清楚,咱们今天就不走了!”
话音未落,丁诺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他两只眼睛瞪得好大,激动到力道失控,我的后背“砰”地撞在了电梯厢壁上,整个电梯都晃了晃,在他的两颗瞳仁里,我看到了自己面带惊恐的倒影。
“听着,”丁诺压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不能说,永生计划必须是个秘密,秘密保护我们,不,”他的手从我的肩膀滑到我的脖子、脸颊,最后抚摸着我的头发,额头轻轻抵住我的额头,闭上眼睛,声音低的几不可闻,“保护你。”
电梯时停时走,电梯门忽开忽关,但我俩都没去注意。
“丁诺?”我有些无措,丁诺的反应把我吓到了,好像我们正在生离死别似的,要么就是真心话大冒险玩脱了,但无论哪种情况拥抱都不会是最坏的主意,我抬起手搭住他的肩膀,然后环住脖子,安抚地拍了拍,丁诺的身体似乎颤抖了一下,我听到他的叹息:“除此之外,这个世界再没有别的意义了。”
“我已经什么都搞不懂了。”我承认,“但我还跟着你,因为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对吗?”
丁诺松开我,退开半步,然后点了点头。
“我可以不问永生计划是什么,”我继续说,语气不由得有些苦涩,“也可以不问这地方究竟有什么鬼。”尽管我已经认出来了,迟钝的记忆慢半拍地跟上节奏,那些昏暗的实验室、挂在两侧墙壁的白板、四处爬行的血婴……还有这台电梯。
这里,是我的第一个噩梦世界。
“只有一个条件。”我说。
“什么条件?”丁诺问,看到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我。也许我该提些过分的要求的。但我只是说:“离开之前,我们先去取手稿。”
丁诺一愣:“可我们不知道……”
“我知道,”我竖起一根手指抵住丁诺的嘴,另一只手按下电梯14楼的按钮,我笑得大概有些得意,“那老家伙自以为会说谜语,但他恐怕忘记了,我的专业就是玩文字游戏。”
14楼就是我从实验舱里醒来的楼层,电梯并不在我熟悉的位置,走廊到处看起来都大差不差,但当我告诉丁诺我的想法后,他立刻找到了方向和路径,干练果断,好像一条训练有素的搜救犬。
“小心点,那个血婴还在这一层游荡。”我小声提醒。
“血婴?”丁诺的表情介于震惊和恶心之间。